他的目光穿過忙碌穿梭的人群，穿過紛飛的雨絲，一瞬不瞬地落在廠房中央的蘇晚身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過短短幾日。
她瘦得更厲害了，下頜線愈發清晰，臉色也帶著幾分疲憊，可那雙眼睛，卻比他記憶裡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她站在廠房的燈光下，從容、堅定、光芒萬丈，那樣獨立耀眼的神采，是他從前從未見過，也從未給過她機會展現的。
也是他，親手弄丟的。
蘇晚察覺到門口的動靜，緩緩抬眼。
目光與陸知衍相撞的那一刻，她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一片平靜的漠然，清淡得彷彿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怨懟，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吝嗇給予。
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個佔據了她整個青春、愛了十年、也傷了她十年的男人。
陸知衍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得發不出聲音，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道歉、懺悔、挽留、承諾……可在她這樣平靜漠然的目光裡，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又可笑，虛偽又無力。
蘇晚平靜地收回視線，彷彿從未看見過他一般，重新低下頭，繼續和身邊的人交代後續工作，語氣平穩，動作自然，眼神專注。
彷彿那個站在不遠處、用滾燙而痛苦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男人，不過是廠房裡一粒微不足道、隨風即散的灰塵。
“剩下的細節你們按計劃執行，有問題隨時聯絡我。”
淡淡交代完一切，蘇晚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利落地搭在臂彎裡，轉身朝著員工通道的方向從容走去。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陸知衍一眼。
“蘇晚！”
陸知衍終於從巨大的痛苦與錯愕中回過神，瘋了一般衝上前，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想將人狠狠擁進懷裡，想求她別再離開。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衣角，就被蘇晚身邊早有準備的兩個保鏢伸手穩穩攔住。
那是蘇晚為了安心工作、不被打擾特意請的保鏢。
唯一的任務，就是擋住所有不速之客。
尤其是他。
陸知衍被攔在原地，掙扎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晚的身影平靜地消失在通道盡頭，連一個停頓、一個背影，都不肯再留給他。
雨水順著廠房的屋簷不斷滴落，砸在地面的積水裡，濺起細碎而冰冷的水花。
他站在喧鬧溫暖的廠房裡，渾身冰冷，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終於徹底明白。
她不是在賭氣，不是在懲罰，不是在等他低頭。
而是真真正正、乾乾淨淨，將他從她的生命裡徹底剔除。
陌路殊途，從來都不是一句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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