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的康復速度遠超預期，不過半個月時間，已經可以下床緩慢行走、坐在窗邊曬太陽，甚至能和護工輕聲聊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不再是ICU裡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蘇晚每天再忙，也會抽出兩個小時守在醫院。她會陪母親說話，給她削蘋果，聽她唸叨小時候的瑣事，那些平凡而溫暖的日常，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傷痕。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蘇母灰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老太太拉著蘇晚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依舊淡淡的薄繭，眼底滿是心疼與不捨：“我的晚晚，這幾個月受苦了。”
蘇晚靠在母親肩頭，像回到小時候一樣，聲音輕輕的：“媽，我不苦，現在都好了，蘇氏好了，你也好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傻孩子。”蘇母嘆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紅，“媽不是怪你，媽是心疼你。一個人扛著那麼多事，不敢哭、不敢累、不敢倒，連個依靠的人都沒有……媽一想到你那段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心就疼得厲害。”
蘇晚鼻尖一酸，強忍著眼底的溼意，輕輕搖頭：“都過去了，媽，真的都過去了。”
“過去了是過去了，但媽不能讓你再一個人扛著。”蘇母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而溫和，“顧醫生那孩子，媽看得清清楚楚，是真心對你好。穩重、踏實、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尊重你、心疼你，不會讓你受委屈。媽不是逼你再婚，媽只是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真心待你的人一個機會。”
蘇晚沉默著，沒有說話。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顧言琛有多好。
他從不在她面前提陸知衍，從不揭她的傷疤，從不刻意討好，也從不用深情綁架她。他會在她加班時默默送來溫熱的粥，會在她情緒低落時安靜地陪著，會在她處理工作氣場全開時，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她。他給她足夠的空間、足夠的尊重、足夠的時間，讓她慢慢癒合，慢慢放下，慢慢重新相信愛情。
這樣乾淨、溫柔、有分寸的心意，她怎麼會不動心。
只是婚姻留下的陰影太重，她怕再次跌倒，怕再次被拋棄，怕再次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媽，我……”蘇晚聲音微微發顫，“我需要一點時間。”
“媽懂，媽不逼你。”蘇母輕輕拍著她的手，笑得慈祥，“媽只希望你以後能活得輕鬆一點，別再把所有事都壓在心裡，有人疼、有人愛，比什麼都強。”
蘇晚點了點頭，將臉埋在母親肩頭，長久地沒有說話。
傍晚時分，顧言琛結束一臺長達六小時的手術，來不及換下白大褂，就先來到病房探望蘇母。他手裡拎著一份專門定製的易消化營養餐，語氣溫和細緻：“阿姨，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康復訓練要堅持，但別太累。”
蘇母看見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顧醫生來了，快坐快坐，我今天好多了，都能走兩圈了。”
顧言琛笑著應著，耐心地陪著老太太說話，從康復注意事項到飲食禁忌，一一叮囑，沒有半分不耐煩。蘇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溫和得不像話，心底那片堅硬的冰，正在一點點融化。
離開醫院時，夜色已經降臨，城市燈火璀璨。
顧言琛堅持要送蘇晚回家，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裡，車廂裡安靜而舒適，沒有尷尬，沒有壓迫，只有淡淡的安心。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路燈溫柔地灑下來，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
蘇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顧言琛卻忽然輕輕叫住她：“蘇晚。”
她抬眸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顧言琛轉過身，目光認真而虔誠，沒有半分玩笑，沒有半分逼迫，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不想再以醫生的身份，留在你身邊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是很久了。”顧言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真誠而坦蕩，“幾年前峰會初見，我就記住了你。後來知道你的事，我主動申請調回江城，恰好遇上阿姨的病例。我知道你受過傷，不敢再輕易相信人，我不逼你現在回答，也不逼你立刻接受我。”
他頓了頓，語氣柔軟下來：“我可以等，等到你完全放下過去，等到你願意重新伸出手，等到你覺得，我可以放心依靠。”
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誇張的承諾，沒有捆綁式的深情，只有一句——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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