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鑰匙我忘帶了。”王嬤嬤眼珠一轉,開始耍賴,“在老奴屋裡呢,得回去拿。”
“忘了?”沈婉寧冷笑,“那便去取。青禾,跟著王嬤嬤去拿鑰匙。若是取不來,就把她捆了帶過來。”
“是!”青禾脆聲應道,一把揪住王嬤嬤的胳膊。
王嬤嬤還想掙扎,卻被青禾死死鉗住,疼得嗷嗷直叫。
片刻後,青禾拿著一串鑰匙回來了,身後跟著灰頭土臉的王嬤嬤。
沈婉寧接過鑰匙,看都沒看王嬤嬤一眼,徑直開啟大門,走了進去。
庫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一排排高大的架子矗立著,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箱籠。
沈婉寧走到賬房桌前,將紅木匣子放下,開啟,取出賬本。
“王嬤嬤。”她頭也不抬地喚道。
王嬤嬤站在門口,畏畏縮縮地應了一聲:“在。”
“這賬上說,上月新進了一批蘇杭的綢緞,共五十匹,入庫單在哪?”
王嬤嬤眼珠亂轉,支支吾吾道:“那……那是三少爺讓人送來的,說是……說是送給那位二姑娘的,沒入庫,直接送去二姑娘院子了。”
沈婉寧手中的筆一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送給二姑娘?三少爺何時這般大方了?況且,就算是送人,也該有老夫人的手諭。拿來我看。”
“這……老奴沒見著手諭……”
“沒手諭便私自挪用庫房物資,王嬤嬤,你好大的膽子。”沈婉寧猛地站起身,將賬本重重摔在桌上,“這便是你所謂的守規矩?我看你是把鎮國公府的庫房,當成你自家的後花園了吧!”
王嬤嬤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少奶奶饒命!老奴也是聽命行事啊!是三少爺說……說……”
“三少爺說什麼,便是你違規的理由?”沈婉寧步步緊逼,“今日我既接管了這庫房,便容不得半點沙子。青禾,去把府裡的護院叫來,將這庫房的所有箱籠全部開啟,一一核對。若有短缺,唯王嬤嬤是問!”
“是!”
王嬤嬤面如土色,她知道,這次自己是踢到鐵板了。這個看似柔弱的三少奶奶,根本不是她能糊弄的。
沈婉寧看著忙活起來的下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這第一把火,算是燒起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庫房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那所謂的“送給二姑娘”的綢緞,恐怕只是個幌子。謝臨淵,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此時,庫房外的一棵老樹上,一道玄色身影正倚在樹幹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饒有興致地看著庫房內那個發號施令的嬌小身影。
謝臨淵眯起那雙狹長的桃花眼,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沈婉寧那張看似平靜卻暗藏鋒芒的臉上。他心中暗自思忖:這沈家送來的女人,倒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本以為是個只會讀死書的大家閨秀,沒成想手段竟如此雷厲風行。那王嬤嬤是祖母安插多年的釘子,連我都得給她三分薄面,她倒好,一言不合直接砸門,這份狠勁,比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的內宅婦人強上百倍。
他看著她條理清晰地審問王嬤嬤,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聲:祖母啊祖母,您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本想給她個下馬威,卻反倒給了她立威的機會。這庫房裡的爛賬,若是沒人去捅破,遲早是個雷,如今既然她想查,那便讓她查個底朝天。只是不知,當她發現那些賬目背後牽扯到皇城司的暗樁時,這張冷靜的臉上,是否還能維持這份從容?
“有點意思。”謝臨淵吐掉嘴裡的草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探究,“看來這鎮國公府,以後不會太無聊了。沈婉寧,別讓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