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靖安侯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車廂內,方才宴席上的劍拔弩張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混合著謝臨淵身上淡淡的酒氣,釀成一種微妙的氛圍。
沈婉寧靠坐在軟墊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回門這一遭,雖是她佔了上風,卻也徹底撕破了臉皮。
“怎麼?怕了?”謝臨淵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方才在廳上,你那番話可是把柳氏氣得夠嗆。我看她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
沈婉寧放下手,神色淡然:“怕又如何?今日若不反擊,明日他們只會變本加厲。況且,有夫君在,想來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受欺負吧?”
她這頂高帽戴得順理成章,謝臨淵嗤笑一聲,卻也沒反駁,只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倒是自信。不過,你今日在宴席上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沈婉寧微微一怔,回想起宴席上的種種細節。柳氏雖然言語刻薄,但似乎並未使出什麼陰私手段,除了……
“那道‘清蒸鰣魚’。”沈婉寧眸光微凝,“那是母親生前最拿手的菜,也是侯府的家常菜。可今日端上來的魚,雖然看著新鮮,肉質卻有些發柴,且薑絲切得極細,顯然是為了掩蓋魚本身的腥味。靖安侯府向來重面子,斷不會在這種宴席上用次等貨色,除非……”
“除非他們根本不在乎這道菜的味道,或者說,這道菜本就不是為了讓人好好吃的。”謝臨淵接過了話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剛才趁你不注意,餵了一點給路邊的野狗。那狗吃了沒兩口,就開始狂吐白沫。”
沈婉寧心頭猛地一跳,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你是說,柳氏想毒死我?”
“毒死你?那倒未必。”謝臨淵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那毒量不致死,但足以讓你上吐下瀉,甚至毀了嗓子。若是在回門宴上出了這等醜事,你這鎮國公府少奶奶的臉面往哪擱?到時候,他們再把你接回侯府‘養病’,這中饋之權,甚至你這少奶奶的位置,怕是都要易主了。”
沈婉寧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沒想到,柳氏竟狠毒至此。
“多謝夫君提醒。”沈婉寧看著謝臨淵,眼神複雜,“你既早已看出,為何當時不揭穿?”
“揭穿?”謝臨淵挑眉,理所當然道,“那是你們侯府的家事。我要是當場掀了桌子,豈不是顯得我謝家小氣?再說了,我不留這一手,怎麼知道你會如何應對?若你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日後如何配做我的盟友?”
盟友。
這兩個字讓沈婉寧心中一動。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謝臨淵身子一晃,險些撞在沈婉寧身上。他順勢穩住身形,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沈婉寧,柳氏今日雖未得逞,但絕不會善罷甘休。她既敢在回門宴上下手,說明已經狗急跳牆。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所以?”沈婉寧直視他的眼睛。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牢固的約定。”謝臨淵收起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之前的‘互不干涉’,僅限於後宅安寧。但從今日起,面對靖安侯府這隻老狐狸,我們得攻守同盟。”
沈婉寧沉默片刻,腦中飛速運轉。她如今剛掌中饋,根基未穩,若靖安侯府在背後捅刀子,確實防不勝防。而謝臨淵雖然行事乖張,但畢竟是鎮國公府的世子,有他在,柳氏便不敢輕舉妄動。
“你想怎麼做?”沈婉寧問。
“簡單。”謝臨淵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繼續做你的賢惠少奶奶,穩住鎮國公府的內宅,別讓我後院起火;第二,我會讓人盯著靖安侯府的一舉一動,柳氏若有任何動作,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第三,若有機會,我們要聯手從靖安侯府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畢竟,你當年受的那些委屈,總不能白受了。”
沈婉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本以為謝臨淵只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沒想到他竟看得如此通透,甚至願意幫她向靖安侯府討回公道。
“為何幫我?”沈婉寧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我不過是一紙契約。”
謝臨淵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車窗外繁華的街景,眼神有些飄忽:“或許是因為,我討厭被人當成傻子耍。靖安侯府那群人,看著就讓人生厭。況且……”
他轉過頭,看著沈婉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尤其是像你這樣,既聰明又夠狠的朋友。”
沈婉寧心中微動,伸出手,掌心向上:“成交。”
謝臨淵看著她白皙的手掌,輕笑一聲,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薄繭,握上去有力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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