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楚軍大營。
三更天剛過,楚軍各營的伙房同時升起了炊煙,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旺。全部糧食都搬了出來,曬乾的肉乾切碎了混進粟米里,熬成了濃稠的肉粥,香氣飄在冷風裡,卻沒人覺得輕鬆。
士兵們捧著粗陶碗,大口大口地喝著粥,燙得嘶嘶吸氣也不肯慢。
人人心裡都清楚,這是最後的糧食。
“都聽好了!” 陳潼站在隊前看著全軍,“北境有八萬大軍盯著咱們,身後後方山道堵著西番精銳。咱們沒退路了。要麼殺開一條血路,回去見家人;要麼就凍死、餓死在這鬼地方,給北境和西番人當軍功!”
“大楚男兒,有沒有種!”
“有!”所有人放聲大吼,震得雪原都在顫,震得枝頭的雪簌簌往下掉。
“出發!” 馬鞭一指,楚軍轉身而去,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一頭扎進山道的風雪裡。
沒有回頭,沒人猶豫。身後的火光映著他們的背影,決絕得像一群赴死的狼。
天矇矇亮時,山道隘口遙遙在望。
狹窄的山道像一道鬼門關,橫在面前。拒馬、鹿砦、壕溝,層層疊疊排到山腳下。
西番領兵的王子赤桑贊早就得了探馬訊息,全軍壓上,把隘口封得鐵桶一般。
“列陣!”陳潼勒馬,令旗一揮。
大軍在山道前緩緩展開,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盾牌手列成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前方的隘口。
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甲冑上,沙沙作響。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
“吹號!衝鋒!”陳潼一聲令下。
“嗚!嗚 !”蒼涼的衝鋒號驟然炸響。
“殺!”
三千先鋒騎兵齊齊放馬,像離弦的箭,直撲隘口。
“放箭!”,赤桑贊居高臨下。
瞬間,箭雨鋪天蓋地傾瀉下來。
“咻咻咻!”長箭帶著呼嘯聲,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瞬間倒下一片。
有人被一箭穿胸,悶哼一聲栽下馬;有人連人帶馬被床弩射穿,釘在雪地裡;戰馬悲鳴著倒下,騎士摔在地上,沒等爬起來,就被後面的馬蹄踏過。
鮮血噴濺在白雪上,紅得刺眼,很快又被新的雪蓋住,再被新的鮮血染紅。
“舉盾!舉盾!” 李臻揮刀磕飛兩支箭,扯著嗓子大吼,“別停!繼續衝!衝過箭雨就活了!”盾牌手齊齊舉盾,箭雨打在盾面上,“噼啪” 作響,碎木屑亂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