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進窗臺,把木質地板割成明暗兩塊。江晚檸站在穿衣鏡前,手指輕輕撫過鎖骨下方那道淺紅酒漬留下的印痕——禮服已經扔進垃圾桶,可皮膚上彷彿還貼著那層溼冷的布料,像一場不肯醒來的噩夢。
手機在床頭震動了三下。
她走過去,螢幕亮起,是一條微信:
“十點,君悅B座2308,有事談。”
發信人:沈墨。
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像一道不容拒絕的指令。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一劃,回了個“好”。
出門前,她順手從書桌抽屜裡拿了個深綠色布面小本子塞進帆布包。本子邊角磨得發白,內頁密密麻麻記著些外人看不懂的符號和植物生長週期。她不知道為什麼帶它,只是昨晚夢裡,有一片葉子在風中抖了抖,然後裂開一道縫,鑽出一株發著微光的苗。
她拉上包鏈,轉身下樓。
君悅酒店大堂鋪著灰白相間的大理石,冷得能吸走腳底的溫度。江晚檸乘電梯上樓時,鏡面牆上映出她的身影——棉麻長裙,髮尾微卷,手裡拎著一個洗得泛白的帆布袋。她不像來談資源的藝人,倒像是誤入寫字樓的植物系大學生。
2308房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聲音從裡頭傳來,熟稔又疏離。
房間是行政套房,窗簾半開,陽光被切割成幾道細條,落在沙發、茶几和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沈墨坐在桌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看檔案。他沒抬頭,只用筆尖點了點對面的椅子:“坐。”
她沒動。
他這才抬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怎麼,怕我吃了你?”
“不怕。”她聲音很輕,卻沒起伏,“只是不想坐。”
沈墨放下筆,靠進椅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忽然說:“昨晚的事,別往心裡去。”
她沒接話。
“你知道的,那種場合,總得有點‘節目效果’。”他語氣輕鬆,像在討論天氣,“投資人喜歡看熱鬧,媒體也得有料寫。我不潑你,也會有人找別的由頭。”
她終於開口:“所以你是替大家演的?”
他輕笑一聲,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合同,封面燙金logo刺眼——是國內某高階有機食品品牌的聯名推廣協議。“我剛拿下這個代言,市場部說想找一個‘清新自然’的形象做副線。我覺得你挺合適。”
她看著那份合同,沒伸手。
“條件不錯。”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年薪七位數,拍攝週期三個月,全程海外取景。只要你……配合得好。”
空氣靜了一瞬。
“配合?”她問。
沈墨站起身,繞過桌子走近她,手指輕輕搭在她肩上。她沒躲,可那根手指像沾了冰渣,順著皮膚一路滑到心底。
“你很聰明。”他低聲說,“別裝不懂。陪幾個飯局,應付一下老闆們,這圈子裡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你要是點頭,資源不會少你的。要是不識抬舉……”他頓了頓,眼神冷下來,“你連十八線都排不上。”
她緩緩退後一步,肩膀脫離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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