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過菜畦，將整片土地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江晚檸踩著露水未乾的田埂往裡走，鞋底沾了溼潤的泥土，每一步都沉得踏實。她剛從萬家優選回來，合同簽了，冷鏈車明天就能試執行，連傅景深都破例說了句“順利”。她本該鬆一口氣，可腳下一軟，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不是泥坑。
是斷茬。
她低頭，瞳孔驟然收緊。
眼前這片她親手翻整、育苗、搭棚的“晨光三色藜”試驗田，像被野獸啃過一般，東倒西歪。嫩莖折斷，根系裸露，葉片散落一地，像是有人故意踩踏、碾壓，甚至用鐵鍬剷斷了灌溉管道。泥地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鞋印，混著碎葉和汙水，一路延伸到田邊的矮籬。
她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一株被連根拔起的幼苗。莖稈斷裂處滲出清亮的汁液，像淚。
她沒出聲，只是慢慢站起身，掏出手機，開啟攝像頭。
鏡頭掃過整片田地——翻倒的支架、斷裂的滴灌帶、被踩成泥的土壤。她走到田頭的監控樁前，發現外殼被撬開，儲存卡不翼而飛。她冷笑一聲，調轉鏡頭對準自己。
“我是江晚檸。”她聲音很穩，但眼底燒著火，“‘檸月農莊’今天遭遇人為破壞。這片地，種的是我們新研發的有機藜麥，原計劃下月供應萬家優選首批訂單。現在，全毀了。”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
“我不確定是誰幹的，但我知道，有機農業不怕競爭，怕的是下作。我不追究成本，也不哭訴損失。我只做兩件事——第一，報警；第二，這季作物的損失，由我農莊全額承擔，不影響任何客戶訂單。”
她關掉直播，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按下110。
二十分鐘後，警車鳴笛駛入農莊。兩名民警做了現場勘查，拍照、取證、記錄。江晚檸全程陪同，語氣冷靜，條理清晰。她指著鞋印說：“這紋路像是工地常見的防滑膠鞋，田邊有車轍，但被故意繞進泥地，想掩蓋車型。”又指著被撬的監控樁：“儲存卡被取走，說明對方清楚裝置位置，不是臨時起意。”
民警點頭記下：“我們會調附近村口的公共監控，看看有沒有可疑車輛進出。”
她點頭，轉身走向育苗棚。
棚內還存著一批備用苗，她迅速清點數量，估算補種週期。正低頭記錄時，手機震動。是直播回放資料——觀看人數破五十萬，彈幕刷滿“查他！”“支援江晚檸！”“誰幹的？出來跪！”還有人自發發起話題#守護農田#，瞬間衝上本地熱搜。
她沒看熱搜，只盯著評論區一條留言：【拍到了！昨天傍晚有輛銀色麵包車從後山小路下來，車牌被泥糊著，但車門印著“綠源優選物流”字樣。】
她立刻把這條資訊轉給辦案民警。
當天下午，鎮政府農業辦的人也來了。一位戴眼鏡的女幹部握著她的手說：“江總，這事我們高度重視。農田是農業的命根子，破壞耕地，性質惡劣。我們已聯合公安、農業執法隊成立專項小組，徹查到底。”
江晚檸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公開處理結果。”
“一定。”女幹部鄭重道，“我們也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夜幕降臨時，警方便傳來訊息：在鄰鎮一處廢棄廠房內，抓獲三名嫌疑人，均為社會閒散人員，供認受人指使，以三千元報酬破壞指定農田。警方順藤摸瓜，調取卡口監控，確認那輛銀色麵包車確屬“綠源優選”旗下第三方物流公司，車輛登記人與其中一名嫌疑人存在資金往來。
訊息一齣，輿論徹底炸了。
#綠源優選僱人毀田#登上熱搜榜首，評論區一片聲討。消費者紛紛退訂其蔬菜套餐，合作商緊急發聲明撇清關係。綠源優選連夜發公告，稱“車輛系外包管理，公司不知情”，試圖切割。
江晚檸沒再發一言。
她站在修復中的田埂上，看著工人重新鋪設滴灌帶，一株株備用苗被小心翼翼栽進土裡。月光灑在新翻的土壤上，泛著溼潤的光澤。
傅景深打來電話，聲音低沉：“需要我出面嗎？”
“不用。”她望著那片曾被踐踏的土地，“這是我的地，我的事。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踩下去的每一腳，最後都長出更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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