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蜿蜒進村口時,日頭已偏西,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江晚檸推著三輪車緩步前行,車斗裡保溫箱空了大半,黃銅秤砣隨著顛簸輕輕晃動,撞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她手臂微酸,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被陽光曬得泛著淺粉,像是沾了層薄霞。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炊煙正從孫嬸的麵館後廚鑽出來,混著蔥油香飄了半條街。江晚檸剛把車停在自家院門前,就聽見一聲爽利的招呼:“晚檸——!”
孫嬸繫著藍布圍裙,手裡端著個粗瓷碗,快步從巷子裡走出來,臉上堆著笑:“今兒市集上可熱鬧了?聽說你那草莓,把城管都說服了?”
江晚檸笑了笑,沒接話,只彎腰解開保溫箱側袋,取出一紮剛摘的紅辣椒,還帶著露水,尖頭朝上,像一簇凝固的火焰。
“哎喲,這辣椒長得真精神!”孫嬸眼睛一亮,湊近嗅了嗅,“香,但不衝,聞著就舒服。”
“種的時候用了點草木灰和井水,養得慢,但味道純。”江晚檸遞過去,“要不拿些回去試試?拌麵、炒菜都行。”
“真能給我?”孫嬸一愣,“你這辣椒稀罕,我可聽說市集上有人出二十塊一斤都沒貨。”
“咱們鄰居,又不是外人。”江晚檸把辣椒塞進她手裡,“不過……你要是覺得吃了有啥不一樣,記得告訴我。”
孫嬸一怔:“啥叫‘不一樣’?”
江晚檸抿了抿唇,沒多解釋。前世在靈植殿,她曾用“赤焰椒”為重傷弟子溫通經脈,那椒子通體赤紅,入腹如火行經絡,三日可化淤血。眼前這批,雖未達靈品,但根植於改良過的靈土,又經藍光草莓同源土壤培育,藥性早已脫胎換骨。
她只道:“就是……可能對胃有好處。”
孫嬸哈哈一笑:“我那兒子胃病十幾年了,吃啥都反酸,要是這辣椒真管用,我給你立長生牌位!”
江晚檸也笑,目送她拎著辣椒回了麵館。
當晚,她正在院中翻土,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聲驚呼。
“小宇!你瘋啦?!那辣椒多辣,你胃能受得了?!”
是孫嬸的聲音,又急又氣。
江晚檸手一頓,鐵鍬停在半空。
片刻後,卻聽孫嬸語氣變了:“……你……你說不疼了?多久了?”
“媽,真的。”一個年輕男聲,帶著難以置信,“我剛才吃了半碗辣油麵,一點都沒燒心。這會兒胃裡……暖的,像泡了熱水袋。”
江晚檸緩緩放下鐵鍬,指尖輕輕撫過一株辣椒苗的葉片。葉脈泛著極淡的銀紋,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那是靈力滲透的痕跡,只有她認得。
她沒再聽下去,轉身回屋,心裡卻已瞭然:這辣椒,真的通了藥性。
第二天天剛亮,江晚檸推開院門,準備去後山檢視新翻的菜畦,卻被巷口的景象怔住。
麵館門前,排起了長隊。
不止是常客,還有拎著保溫桶的老太太、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妻,甚至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被人攙扶著站在路邊。蒸騰的熱氣從麵館裡湧出,混著濃郁的辣香,飄得滿村都是。
“聽說沒?孫嬸家的面,能治胃病!”
“我老伴慢性胃炎三十年,昨兒吃了一碗,今早居然餓了!”
“醫生都說我胃黏膜萎縮,不可能好了,可我吃了那辣油,一宿沒疼!”
江晚檸站在巷尾,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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