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未完全鋪滿田壟，江晚檸已經站在堆肥區前。她彎腰掀開覆蓋在發酵池上的遮陽網，一股溫熱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池中深褐色的有機肥泛著油光，夾雜著秸稈與豆粕的碎屑，正均勻地翻滾著微熱的氣泡。她伸手探入，指尖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溫潤與鬆軟——這是第三輪翻堆完成的標誌，微生物活性達到峰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她抽出一看，是那條無字簡訊。沈墨手持《土地流轉協議》的照片靜靜躺在螢幕中央，背景是攝影棚特有的冷白光。她目光微凝，視線不自覺地掃過照片右下角——那裡有一塊反光的金屬牌，輪廓模糊，卻隱約能辨出一個“禾”字形的標誌。
她沒多停留，將手機倒扣在窗臺上，轉身走向監控室。
半小時後，全農莊的安防系統完成升級。新增的紅外感應點位覆蓋了所有種植區外圍，無人機巡檢頻率調至每兩小時一次。她知道，上一場風波剛歇，下一場不會等她喘息。
果然，中午剛過，熱搜爆了。
#江晚檸用髒水澆菜# 高居第三，一條通稿圖文並茂：模糊的影片截圖裡，她正從桶中舀出深色液體潑灑在菜畦上，配文寫道：“知名農莊主私下使用未經處理的糞肥，網友直呼噁心。”
評論區炸開鍋。
“原來吃的都是屎肥菜？”
“難怪她之前說能生吃，膽子真大。”
“建議查查環保資質。”
江晚檸看完，沒關頁面，反而點進影片源。她放大畫面，嘴角微揚——拍攝角度極低，顯然是蹲在草叢裡偷拍，且只截取了她施肥的瞬間，刻意避開前後流程。更可笑的是，那人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真正的未處理糞肥是稀薄惡臭的，而她用的，是經過六十天高溫發酵、完全腐熟的生物有機肥。
她當即開啟直播裝置，標題簡單直接：【今天，我來教你怎麼“施肥”】。
直播間一開，彈幕瞬間炸出一片紅。
“來洗地了？”
“別告訴我們這是高科技！”
“噁心死了，關我幹啥？”
江晚檸站在發酵池邊，手裡拎著一袋剛出池的肥料，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帶著點笑意：“大家覺得‘糞肥’髒，是因為沒見過它怎麼來的。今天，我從頭講起。”
她一步步演示：畜禽糞便與農業廢棄物按比例混合，加入特製菌種，堆置密封，溫度持續維持在65℃以上達十五天，期間翻堆三次，徹底殺滅病原菌與蟲卵。她指著檢測報告上的“大腸桿菌未檢出”“重金屬達標”，語氣平靜：“這東西，比你們家馬桶還乾淨。”
有人冷笑：“說得再科學，不還是屎？”
“是。”她點頭，“但大米也是屎養的。水稻田裡常年泡著腐爛秸稈和動物排洩物，你吃嗎？吃。因為你知道，那是自然迴圈。”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肥土混合物，攤在掌心：“植物吸收的是氮磷鉀，不是‘髒’。我們用自然的方式還田，減少化學肥料，土地才會越種越活。你們嫌它原始？可你們吃的有機蔬菜，八成都是這麼來的。”
彈幕漸漸安靜。
就在這時，直播間突然連上線一位農業專家，是農科院土壤生態組的陳教授。他手裡拿著江晚檸農莊的肥料樣本，笑道：“我剛做完檢測，腐熟度98%，有機質含量8.7%，遠超行業標準。這哪是‘髒水’？這是黃金土。”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我們正在研究這類肥料對作物抗氧化物質的提升作用。初步資料顯示，用這種肥種出的番茄，番茄紅素高出普通種植23%。”
彈幕瞬間反轉。
“所以我是吃科技？”
“原來有機農業真不是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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