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褪去，田壟間的霧氣散盡，直播裝置陸續被搬上貨車。江晚檸站在主控帳篷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平板邊緣，螢幕還停留在訊號中斷前的最後一幀畫面。傅景深就站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風把他的袖口吹得微微鼓動，像一面沉默的旗幟。
“助理剛發來訊息。”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現場的嘈雜，“《綠色生態農業創新大賽》初評結果出來了。”
她抬眼，眉梢微動：“這麼快？”
“評委打分已錄入系統。”他頓了頓，“你的‘黃金蜜薯’綜合評分，4.2。”
江晚檸愣住。她種的蜜薯，糖度穩定在18以上，纖維細膩如絲，連農科院的老教授嘗過都讚不絕口。4.2？連入圍複賽的門檻都差了0.3分。
“誰評的？”她問。
傅景深目光一沉，從西裝內袋抽出一份列印件遞給她。評委名單第三位，赫然寫著“陳國棟”——某大型農業集團的技術總監，也是“禾豐”旗下子公司的掛名顧問。
她笑了，笑得極輕，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沒起波瀾，卻沉了底。
“原來他們不只敢偷拍、敢幹擾訊號，現在連評委席都能買通了。”她把紙摺好，塞進工裝褲口袋，動作乾脆，“行，那咱們就當面問問，他們到底懂不懂種地。”
傅景深沒攔她。他知道她不是衝動，而是早已把每一步算進了棋局。就像昨夜她畫的安防圖，每一根線路、每一個節點，都不多不少，剛剛好。
——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農業創新大賽的評審廳設在市農展館三樓，長桌一字排開，七位評委端坐其後，面前擺著編號樣品。江晚檸提著一個竹編食盒走進來時，全場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江小姐？”主持評委抬頭，“您來複議評分？”
“不是複議。”她把食盒輕輕放在桌中央，掀開蓋子，三塊金黃透亮的蜜薯切片整齊排列，甜香瞬間瀰漫開來，“我是來問問，哪位評委，吃過自己打低分的作物？”
臺下一片寂靜。
陳國棟咳嗽兩聲，推了推眼鏡：“江女士，評分依據的是外觀、質地、含糖量等客觀指標。您的樣品……表皮有輕微裂紋，水分略高，影響儲存性。”
“裂紋是因為採收前兩天下了雨。”她不疾不徐，“但您沒測糖度，也沒做纖維檢測，就直接打了3.8？”
“我們有標準流程。”他語氣冷下來。
“那我問您，”她直視他，“有機種植的蜜薯，土壤EC值控制在多少以內才算合格？”
陳國棟一愣。
“複合菌群發酵週期是多少天？黃金蜜薯的最佳採收視窗是第幾天？它的還原糖與蔗糖比值正常範圍是多少？”她語速平穩，像在唸一份實驗報告，“您答得出來嗎？答不出來，憑什麼打分？”
評委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翻記錄，有人悄悄合上筆。
陳國棟臉色發青：“評分是集體決定，不是我個人行為。”
“我知道。”她點頭，從隨身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所以我帶來了第三方基因檢測報告——由省農科院生物技術中心出具，編號2024-GN0317，檢測樣本正是這批蜜薯。”
她將報告推到桌前，翻開第一頁。
“DNA指紋圖譜顯示，該品種為‘金糯一號’提純最佳化株系，非轉基因，無外源基因插入。抗病基因Pto-Fen表達活性提升37%，澱粉分支酶活性增強，直鏈澱粉佔比下降至18.6%，這是口感軟糯不渣的關鍵。”她指著資料，“另外，硒含量0.15/kg，是普通蜜薯的2.3倍。維生素C保留率91.4%，經過蒸煮測試。”
全場靜得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一位女評委戴上老花鏡，逐行細看：“這……確實是農科院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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