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鴨廠衚衕住的都是些下苦力的,防備心重得很。他頂著冷風站了半個多鐘頭,鼻涕都凍出來了,連白潔以前住哪間屋都沒打聽出來。
要是再這麼問下去,錢沒了,白潔的事也沒問出半句,回家還得挨劉海中的皮帶。
“這他媽上哪查去?”劉光天搓了搓凍僵的臉,心裡正煩躁,正尋思著要不乾脆找個暗娼窯子把那五毛錢花了,回去隨便編個瞎話交差。
牆角背風處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小夥子,找誰呢?”
劉光天肩膀一縮,猛地回過頭。
昏黃的燈影下,站著一個乾瘦的老婆子。
張大姨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拎著半個漏底的鐵皮桶,桶裡裝著剛撿來的煤渣。她沒有急著走,目光先在劉光天臉上轉了一圈。
“我剛才聽見了。”張大姨把鐵皮桶換到另一隻手裡,“你到處打聽白家那個小寡婦?”
劉光天的眼睛立刻亮了。
“大姨,您認識她?”
“認識是認識。”
“那您跟我說說,她以前住哪間屋,平常跟誰來往?還有,她後來買房修房的錢,是從哪兒弄來的?”
他一口氣問完,往前湊了半步。
張大姨沒回答,只把手縮排袖筒,肩膀往牆根裡靠了靠。
“這風可真夠硬的,手指頭都要凍掉了。”
劉光天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咬著牙掏出兩毛錢,遞到張大姨手裡。
“大娘,您給透個底,這兩毛錢您拿去買二兩散酒暖暖身子。”
張大姨的手指一合,紙票已經被她收進袖口。她低頭都沒低頭看,動作很是利落。
收了錢,她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
“白潔以前住這兒的時候,日子過得可緊巴。後來怎麼有錢買房、修房,這些事一句兩句可說不清,裡頭水深。”
“水深好啊!”劉光天興奮得直搓手。
“我現在有急事。”
張大姨朝衚衕深處看了一眼。
“明兒晚上,還是這個時候,就在衚衕口等我。到時候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劉光天連忙點頭。
“成。您可別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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