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棉門簾晃了兩下。
管家李忠貼著門縫溜進內室,千層底踩在金磚地上沒出半點聲。他反手別上門閂,抬眼就往紫檀木桌後頭望。
爐子裡的炭火“劈啪”爆出點火星。
婁半城陷在黃花梨太師椅裡,背脊全垮了。
那雙盤慣了百年核桃的手,死死摳著膝蓋,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肚跟著呼吸一陣陣發顫。
李忠耷拉著眼皮,餘光掃過八仙桌。
桌面上,堆著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邊上還崩著幾粒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碴子。
李忠眼角一抽,腳底板往前墊了半寸。他嚥了口唾沫,幾步挪到桌前。
“老爺,這是……”李忠沉著嗓子,右手探了過去。
他十根指頭上全是練鷹爪功磨出來的老繭,跟老樹皮似的。指腹按住那撮白粉,稍稍一捻。
硬茬茬的刺痛感硬是穿透了老繭,扎得他手指一哆嗦。
這扎手的硬度——實打實的玻璃粉。剛才那隻玻璃菸灰缸,生生被人用手心給搓成了粉子!
婁半城沒抬眼皮,嗓子眼兒裡往外冒著幹氣:“去看看他剛才坐的那把椅子。”
李忠僵著脖子偏頭,死死盯著對面那把太師椅。
右邊那實木扶手上,生生摁出了四個半指深的坑!坑邊上的木絲根根崩斷,木茬子往外翻翹著。
“嘶——”
李忠倒抽了一口冷氣,後背瞬間出了一層透汗,貼身的布衫全粘在了脊樑骨上。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身側死死握緊,骨節捏得“咔吧”響。
空手把實心玻璃搓成粉,五指在黃花梨上摳出深坑。練了一輩子外家功,李忠心裡明鏡似的:這得是多邪門的爆發力。
就算把當年天橋底下那撥武術名家全綁一塊兒,也辦不到!
剛才只要那後生起了殺心,捏斷老爺的喉管子,真比掐死只小雞仔還容易。
“老爺。”李忠猛地抬頭,眼底泛起一股子狠勁。
他身子前傾,把嗓音壓得極低,“這後生太邪門了。要不要我找幾個當年的老兄弟,帶上響器,半夜摸進九十五號院,把他給……”
說著,他並起右手食指中指,在自己脖子底下一劃拉。
“糊塗!”
婁半城猛地拍桌,手腕上的紫檀佛珠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李忠:“你拿什麼做掉他?拿命去填?萬一沒弄死他,我們所有人,全得跟著你陪葬!”
“風險和收益差距太大了,這買賣根本就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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