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椅上的水鬼劉眼皮猛地一跳,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剛張嘴想罵數目不對,可見婁半城這派頭,硬生生把他到了嘴邊的狠話給頂了回去。
婁半城慢悠悠收回手,從兜裡摸出塊灰布手帕,擦了擦根本沒沾灰的指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水鬼劉,吐字清晰:
“劉當家的,我在北平做了半輩子買賣,最懂行船走馬三分險的道理。”
“五根大黃魚,我一分不少你的。但咱們得按規矩來,分‘二二一’三筆結清!”
婁半城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金條:
“這兩根,是起航的定金。現在歸你,你帶我們去乘船。”
“等到了寶安紅樹林,我們親眼瞧見那艘改裝了的柴油快艇,我當場再拍給你兩根!”
“至於最後一根——”
婁半城頓了頓,視線掃過周圍那八個握刀端槍的水匪:
“等快艇衝過深圳灣,我們五口人雙腳踩上香江,我雙手奉上!”
“咔嚓!”
獨眼水匪把砍刀往桌角重重一磕,瞪著獨眼罵道:
“老梆子,你跟誰倆定規矩呢?還敢給老子搞分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們全剁了,自個兒搜!”
譚雅麗肩膀猛地一縮,把頭埋到了胸口。
婁半城卻連正眼都沒瞧那獨眼水匪一下,只盯著水鬼劉,慢吞吞地開口:
“劉當家的,你要是覺得不合算,這買賣就算了。”
“真要在這兒動硬的……你當我是第一天出來跑江湖,敢帶著一家老小南下,會在羊城地面上不留點後手?”
說完,婁半城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靜靜等著回話。
後院裡靜得只剩煤油燈芯爆開的“噼啪”輕響,還有頭頂綠頭蒼蠅亂撞的嗡嗡聲。
水鬼劉眯起那雙三角眼。
他先盯了婁半城一眼,又掃向護著皮箱的李忠,最後落向後頭插著兜的趙崢。
水鬼劉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亂響。
他第一反應是這老狐狸在唱空城計,可看著婁半城那副有恃無恐的派頭,心裡又犯起了嘀咕。
萬一這北平來的大戶真在羊城留了信兒,自己在這兒開了殺戒,明天水上公安順著味兒摸過來,他這鹹魚欄的老窩就得端了。
說白了,這老東西無非是怕自己收全款後當場翻臉。
想到這兒,水鬼劉後槽牙暗暗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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