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全是漁民搖櫓的號子聲,混著海浪拍打船幫的嘩嘩聲。
底艙內,趙崢貼著細縫往外看。
半海里外,那艘灰白色的鋼鐵大艇放慢了船速,高處的瞭望哨正舉著望遠鏡四下掃視。
可在上千艘掛著補丁風帆、長得差不離的木船遮擋下,這艘運菜駁船混在裡頭,連半點水花都不顯。
緝私大艇轟鳴著從船陣外圍擦過去,很快駛向虎門方向。
底艙裡的婁半城聽見大艇遠去,手腕一軟,一屁股癱在墊腳木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一關,又藉著這群水匪的野路子混過去了!
駁船混在疍家船隊裡,藉著風帆打掩護,一路往東橫穿伶仃洋北緣。
直到日頭升高,船身猛地往左一拐,脫離漁船群,滑進一片水色發黑的淺海灣。
外頭的海浪聲一下子停了,船底傳來竹竿和樹枝刮擦的輕響。
“到了!沙井蠔排!”
頭頂傳來水鬼劉的喝聲,緊接著是竹篙插進爛泥的悶響,船身晃了兩晃,徹底停穩。
“嘩啦——!”
壓在蓋板上的菜筐和臭漁網被一把掀翻。
“砰!”
沉重的木蓋板被人從外頭猛地拽開。
白花花的毒日頭直晃晃砸進底艙,混著一股紅樹林腐葉味的海風灌了進來。
縮在底下熬了一宿的婁家四口,被強光晃得同時閉上眼,抬手擋在額前。
李忠第一個貓腰順著木梯爬上甲板,緊接著把婁半城和譚雅麗母女拉了上去。
雙腳剛踩穩甲板,婁半城一口順氣還沒喘勻,步子就釘在了原地。
這艘船正停在一片插滿竹樁的蠔排當中,四周全是盤根錯節、足有兩人高的紅樹林,把岸上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而在甲板和岸邊的淺灘木棧橋上,除了跟船過來的八個水匪,竟還多出了三個赤著腳板、後腰鼓囊囊的精壯漢子!
十一個水匪,呈半圓形把艙口圍得水洩不通。
打頭的獨眼水匪大拇指頂開厚背砍刀的護手,刀刃在日頭底下晃著白光。
水鬼劉叉著腰杵在船頭,脖子上那根粗金鍊子被汗水泡得油亮。
他斜眼睨著剛爬出來的婁半城,伸出兩根粗黑的手指頭,在空中捻了捻:
“婁老闆,睜眼瞧瞧,這兒已經是寶安沙井,隔著后海灣就是香江元朗!”
“按昨晚說好的章程,到了地頭,是不是該見第二筆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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