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裡也抱著一個包裹,另一隻手扶著粗糙的榕樹皮,兩條腿還在打顫。
順著榕樹往外看,幾百米外的大路交叉口搭著座大竹棚,棚頂掛著兩盞慘白的汽燈,底下影影綽綽有挑著扁擔的菜農走動。
譚雅麗望著那點亮光,說話都帶上了哭腔:
“老爺,這都快後半夜兩點了……前頭大路邊就有亮燈的鋪子,趕緊過去尋個地兒討口熱水洗把臉吧,我這雙腳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真邁不動步了。”
“成,熬出頭了,上了柏油馬路就穩當了。”
婁半城換了隻手提皮箱,抬腳就往榕樹外頭的大路路基上邁,“阿忠,跟上,咱們過去歇腳!”
右腳剛抬起來,還沒落地。
大路北側隆起的荒坡高地上,黑乎乎杵著一座兩層高的八角水泥墩子。
頂層的探照燈黑著。
可二樓一圈窄長的射孔裡,熬後半夜的哨兵剛打了個哈欠,端起雙筒望遠鏡,順手往路口掃了一圈。
鏡片擦過遠處竹棚汽燈的餘光,在夜霧裡閃過一道冷亮。
幾乎同一時間。
離大榕樹不到六十米的柏油路兩邊,半人高的野草晃了兩下。
三頂壓得極低的深色鴨舌帽,貼著臭水溝的暗影,正朝榕樹這邊過來!
“老爺!”
提著皮箱的李忠腳底板猛地釘死在泥地上。
他護在箱子外側的小臂青筋凸起,下巴朝左邊草叢重重一點。
婁半城順著看過去。
藉著路邊水窪的反光,野草分開的縫隙底下,半截黑皮靴剛踩斷一根枯枝。
再往上三尺,敞開的粗呢外套裡,露著半截牛皮槍套的銅釦!
婁半城呼吸當場停了一拍。
邁出去半步的右腳僵在半空,提著皮箱柄的五指一陣發麻發涼。
婁曉娥嗓子眼發緊,半點聲音沒敢出。
她攥緊肩頭的灰布包帶,雙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直接貼上了趙崢的帆布揹包。
剛從水匪的砍刀底下爬出來,岸上的泥巴還沒踩熱乎,這就撞進差人的口袋陣了?
這年頭抓著偷渡客,輕則扒光油水扔回去,重則按水匪同黨論處!
真要被遣返回去,一家四口連明早的太陽都見不著!
婁半城腦子裡嗡嗡亂響,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連往回縮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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