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六叔,全系誤會!這畜生鼻子被夜露凍壞了,認錯門了!”
他一邊賠笑,一邊使勁往回拽狗鏈子,照著黑背狼狗的屁股狠踹了一腳:
“叫乜叫!走了!”
兩個巡警拽著狼狗,連頭都不敢回,灰溜溜順著碎石坡跑沒了影。
寮屋裡頭,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婁半城貼在門縫上的臉慢慢收回來。
他和管家李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主僕倆張著嘴,喉嚨裡好半天沒擠出動靜。
一把破鋤頭,兩句鄉下罵街,就把兩個帶槍帶狗的港英差人罵得跟孫子似的夾著尾巴跑了?
旁邊,剛才還拿14K名頭嚇唬人的爛牙駒,這會兒正哈著腰,大氣都不敢喘地看著推門進來的鄧老六,雙手遞上一根香菸:
“六叔威武!多謝六叔救命!”
鄧老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斜了他一眼:“少套近乎,外頭消停了,趕緊推車滾蛋,別耽誤老子睡覺。”
趙崢站在昏暗的角落裡,視線在鄧老六那身舊唐裝和爛牙駒弓著的脊背上掃過。
看來這元朗地界,所謂的14K元朗之虎四眼細,也還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真正壓在頭頂上的,是這群佔著田地祠堂的宗族鄉紳。
“走吧,天快亮了。”
趙崢拍了拍肩上的帆布包。
爛牙駒連忙應聲,帶著馬仔把單車推出寮屋。
沒了村口的盤查,五輛單車順著碎石路一路南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跨過屏山禁區線,穩穩拐上了寬闊的青山公路。
再往前騎了兩裡地,前頭出現一片磚瓦騎樓和密集的商鋪招牌。
元朗墟到了。
凌晨四點多,大馬路兩旁的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了爐灶,白花花的蒸汽混著豬油香飄滿整條街。
爛牙駒單手握著車把,右肩膀骨頭縫裡還在抽著疼,車輪每顛一下,痛感就往腦門上鑽一回。
他垂著眼皮,腫成一條縫的眼泡裡,眼珠子往旁邊偏了偏。
藉著街邊汽燈的亮光,他瞄了一眼路牌上的“阜財街”三個字,後槽牙在嘴裡暗暗咬緊。
這大陸來的煞星身手是邪乎,可這兒是元朗墟,是他們的老巢!
阜財街的金龍茶樓底下,這會兒少說坐著四五十號剛收完夜場規費的同門刀手,大佬四眼細說不定也在二樓雅間喝早茶!
爛牙駒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擠出一堆褶子,扭頭朝後座的趙崢熱絡招呼:
“大爺,元朗墟到了!您幾位折騰了一整宿,又冷又餓,前頭阜財街的金龍茶樓剛開早市,叉燒包和蝦餃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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