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往阮眠眠身邊又湊了湊,眉眼彎彎地笑:“奶奶,晚上想吃點什麼呀?我和小鋼鏰下午買了不少好東西,本地的土豬肉、散養土雞,都新鮮得很。”
阮眠眠正捻著佛珠慢悠悠轉,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側頭看她,帶著點老小孩的狡黠:“不做飯了,咱們出去吃串串吧。我可有日子沒吃了,想念的很啊。”
“真的?” 周清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抱住阮眠眠的胳膊晃了晃,臉都快貼上去了,笑著喊,“英雄所見略同!我來西城路上還在想呢,就怕您嫌辣不敢說!”
旁邊正擦茶几的小鋼鏰聽見這一老一小一拍即合,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把抹布往桌邊一搭:“行,兩位領導都發話了,那就吃串串。我去廚房把肉和菜收拾出來放冰箱,回頭再做。”
他進了廚房,繫上藏青圍裙,動作麻利得很。土豬肉切成肥瘦均勻的方塊,土雞剁成大小合適的塊,分別裝進保鮮盒裡碼得整整齊齊,連蔥姜都順手收拾好放進保鮮盒,塞到冰箱冷藏層。
收拾完洗了手,三人就慢悠悠往小區的湖邊走。傍晚的日頭偏了西,光線染著暖融融的橘色,風裹著點湖水的潮氣吹過來,混著岸邊柳樹的葉子香,涼絲絲的舒服得很。遠遠就看見陳玉鞍揹著手站在樹底下,大黑蹲在他腳邊,而圓圓正蹲在那個掉漆的鐵皮小水桶跟前,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頭髮梢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藍白條紋小罩衣的前襟、袖子全溼得透透的,褲腿捲到膝蓋,白胖胖的小腿上掛著水珠,正半個身子探出去,伸手在桶裡瞎撲騰。
阮眠眠先是嚇了一跳,走近了就忍不住笑,伸手點了點他溼漉漉的腦門:“你這是掉湖裡了?怎麼弄成這樣?”
“哪能啊。” 小鋼鏰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臉瞭然,“有我爺爺看著呢,這小子惜命著呢,不敢往湖邊湊。指定是在桶裡撈魚作的。”
說著他也笑了,跟周清唸叨起舊賬,“媳婦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壞得很。前陣子大伯給院子裡魚缸買了批小金魚和小錦鯉,他跟隔壁家那隻叫美美的大橘貓,天天湊在魚缸跟前密謀。
他負責伸手進去撈,一手捏死一條,美美就蹲在旁邊‘毀屍滅跡’,一口一個,配合得天衣無縫。買一批滅一批,他大伯都快愁死了,說這倆是魚缸殺手組合。”
正說著,桶裡一條半大的鯽魚猛地一甩尾巴,“啪” 地一下正拍在圓圓臉上,濺了他一臉水花。圓圓非但不哭,反而 “咯咯” 笑得更歡了,抹了把臉,伸手又去抓,玩得不亦樂乎。
小鋼鏰走過去,伸手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小貓似的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圓圓懸空蹬了蹬腿,手裡還攥著根溼乎乎的水草,抬頭看見他爸滿臉嫌棄的表情,立刻裝作沒看見,晃著腳丫子得意洋洋地喊:“太爺爺釣大魚啦!圓圓要帶回家,讓太奶奶做松鼠鱖魚!”
“還松鼠鱖魚呢,你先成落湯雞了。” 小鋼鏰掂了掂手裡的小肉糰子,“走,先回去換衣服,不然該著涼了。”
周清笑著走過去,拎起地上的魚竿和小網兜,又提起那個裝著兩三尾鯽魚、一條草魚的水桶。陳玉鞍揹著手跟在旁邊,臉上帶著點淺淡的笑,慢悠悠地往回走,大黑搖著尾巴墊後。
換完衣服一家子出門,步行二十來分鐘就到了巷子裡那家開了快二十年的老串串店。店面不大,木質桌子磨得發亮,暖黃燈泡懸在頭頂,一進門就是熱辣的油香,煙火氣撲面而來。
圓圓是頭一回來,扒著寶寶椅的扶手左看右看,只當是吃火鍋,剛坐下就扯著嗓子喊:“阿姨!要酸奶!放藍莓醬的!”
奶聲奶氣的聲音還特別洪亮,旁邊桌的客人和擦桌子的服務員都笑了。服務員笑著走過來逗他:“小朋友聲音真響亮,這就給你拿好不好?” 小鋼鏰笑著點頭,人家才轉身去拿。
清油鍋底端上來,咕嘟咕嘟冒著泡,湯底翻滾著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阮眠眠和周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饞意,拿起串串就開始涮。
阮眠眠平時在家吃得清淡,今天算是放開了,尤其愛吸滿紅油的麵筋,串籤子擼下來,咬一口滋滋冒汁,一塊接一塊,吃得頭都不抬。陳玉鞍坐在她旁邊,拿著筷子都忘了動,看著她吃得滿嘴紅油,都看愣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伸手給她遞了張紙巾,眉頭微蹙,“這說是微辣,我嘗著也挺辣的,你別吃太多,回頭胃不舒服。”
勸是勸不住的,阮眠眠擺擺手,又擼了一串毛肚。陳玉鞍無奈,只好招手叫服務員,給她點了杯常溫的雪梨汁,放在她手邊涼著。
小鋼鏰則來回在取菜區和桌子之間穿梭,奶奶愛吃的毛肚、麵筋、蘿蔔,媳婦愛吃的鴨腸、貢菜、嫩牛肉,拿得門兒清,涮好了先往兩人碗裡放,自己倒沒吃幾口。
圓圓坐在寶寶椅裡,舉著個小叉子也吃得熱火朝天,嘴角沾了一圈紅油,還沾著幾粒芝麻,像長了圈小鬍子。一會兒指揮小鋼鏰:“爸爸!撈肉肉!要瘦的哦!” 一會兒又轉向陳玉鞍,小叉子指著鍋裡:“太爺爺!要那個白豆腐!”
小鋼鏰撈起一塊嫩牛肉,想在旁邊的白開水裡過一下去去辣,剛遞過去,圓圓就把腦袋往後一仰,小嘴一撇,不樂意了:“不要過水!要辣的哦!香哦!” 那小模樣,跟他太奶奶剛才的樣子一模一樣。
陳玉鞍笑著趕緊又給他撈了塊軟乎乎的豆腐:“好好好,不過水,給我們圓圓吃辣的,只不過要涼一涼哦,否則燙嘴哦。”
等一老一小兩位女士加一個小不點都吃得肚子圓滾滾,靠在椅子上不想動了,就輪到兩位男士打掃戰場。吃飽喝足之後,小鋼鏰去結了賬,回來幫著拿外套、拎包,周清給圓圓擦乾淨嘴和手,把他抱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