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順著國道往深山裡鑽,一個小時後就到了國家森林公園的山門。仿古的青灰門樓嵌在漫山紅葉裡,售票視窗前停著幾輛車。小鋼鏰跳下車買票,旺季每人五十塊錢,一大家子算下來也不是小數目。
圓圓扒著車窗玻璃,眼睛直勾勾盯著小鋼鏰掏錢的手,小眉頭皺成了小疙瘩。等小鋼鏰攥著一沓票根拉開車門,小傢伙立刻急火火地開口,奶聲奶氣卻帶著十足的嚴肅,“爸爸!買這麼多票幹嘛呀?咱們不逛公園!浪費錢錢哦!”
小胖手還往車前進的方向指了指,一副小賬房先生的模樣,“咱們是去老縣城的!不進去玩!錢要省著花!”
那摳門又認真的小模樣,逗得全車人都笑出了聲。阮眠眠笑著把蹦躂的重孫撈回懷裡,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蛋打趣,“我們圓圓還管起家來了?放心,不白花。這國道就是從公園裡面穿過去的,咱們坐著車就把景逛了,等於買了車票還送公園門票,划算得很。”
圓圓還是半信半疑,小嘴巴抿得緊緊的,拿著票根翻來覆去地瞅,小腦袋裡還在算這筆賬劃不划算。
阮眠眠笑著搖搖頭,轉身從隨身帶的包裡拿了一盒切好的本地獼猴桃。
是昨晚從詩歌一條街逛回來,街口有人擺攤賣,圓圓看見了,覺得價格合適,非要買,獼猴桃個頭不大,表皮帶著薄薄的絨毛,切開的果肉是透亮的嫩綠色,汁水浸在保鮮盒底部,看著就清甜。
她叉了一塊遞到圓圓嘴邊,“來,嚐嚐這裡的獼猴桃,太陽曬足了,甜得很,不比家裡的差。”
圓圓張嘴含進去,嚼了兩下,眼睛唰地就亮了,小腦袋連連點,“甜!跟家裡的一樣好吃!”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抓過小叉子,自己叉了一大塊,扭著身子先遞到陳玉鞍嘴邊,“太爺爺吃!”
又叉一塊餵給阮眠眠,“太奶奶吃!” 再探著半個身子往前排遞,挨個餵了周清和小鋼鏰,一圈喂下來,連蹲在座位旁的大黑都沒落下。
他叉著果肉湊到大黑嘴邊,看著大黑咔嚓一口嚼下去,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們圓圓就是厲害,有了好吃的還惦記著太爺爺、太奶奶呢。” 陳玉鞍嚼著酸甜的果肉,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圓圓一聽誇獎,胸脯立馬挺得高高的,得意的小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剩下的小半盒獼猴桃,你一塊我一塊,喂完自己喂大黑,沒一會兒功夫就見了底。大方得半點都不見剛才心疼買票錢的小氣勁兒。
又往前開了兩個多小時,日頭爬到了正頭頂,路邊山坳裡露出一家白牆灰瓦的農家樂,院壩裡搭著竹涼棚,簷下掛著串串紅辣椒和金黃的玉米,看著就踏實。
兩輛車緩緩靠邊停下,一行人進屋坐定,點了清燉土雞、紅燒水庫魚、涼拌山野菜,還有一鍋熬得稠乎乎的玉米糝粥。
飯菜端上來鮮氣撲鼻,都是山裡現摘現做的本味。圓圓抱著個玉米棒啃得滿臉渣,正吃得熱鬧,就聽見院門外一個小夥子急火火地喊了聲 “王哥!”,後廚裡繫著圍裙的老闆哎了一聲,擦著手就大步流星跑了出去,連灶上的火都沒來得及調小。
“喲,飯吃到一半老闆跑了,這是啥情況?” 小鋼鏰放下筷子,八卦勁兒一下就上來了。剛好鄰桌坐著個常來的老主顧,他就湊過去遞了根菸,低聲打聽起這老闆的來頭。
那人接過看了一下,是好貨啊,趕緊把煙夾在耳後,嘆了口氣就打開了話匣子。
這老闆姓王,今年快六十了,是土生土長的山裡人。年輕的時候去南方打工,九十年代自由戀愛談了個城裡姑娘。
姑娘人溫柔賢惠,就是打小帶著先天性心臟病,幹不了重活。
當時王家爹媽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說娶回來是個拖累,可王老闆一根筋,認準了人就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愣是租了間小瓦房把姑娘娶回了山裡。
“婚後倆人感情是真好,男人上山幹活,女人在家縫補做飯,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那人頓了頓,“那時候他們說好了不要孩子,怕女方身體扛不住。
結果結婚第十年頭上,意外懷上了。他媳婦說啥都要生,說要給他留個根,醫生怎麼勸都不聽。”
阮眠眠他們一行人聽了這話都皺眉了,這是明知道身體不好,還想生孩子,這是好日子過夠了,想折騰呢,看來折騰出的結果不好了。
那人接著說,“後來孩子是生下來了,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可他媳婦大出血,當天就沒挺過來。
那時候王老闆整個人都垮了,連著好幾天不吃不喝,差點就跟著去了。可看著襁褓裡嗷嗷待哺的兒子,他又狠不下心。”
“本想著咬咬牙把孩子拉扯大就熬出頭了,誰知道禍不單行。” 那人搖了搖頭,“孩子病病歪歪的長到三歲時,大家總覺得他比別家娃遲鈍,去醫院一查,不僅遺傳了先天性心臟病,還有腦部發育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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