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衚衕劉家，上午。
李桂芝坐在灶臺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下一下地剁著案板上的白菜幫子。
說是餃子餡，其實連點肉星子都看不見，純粹就是白菜梆子剁碎了拌點粗鹽。
她剁得極用力，刀刃砍在案板上“篤篤”直響，像是在發洩著心裡積壓的怨氣。
劉國樑躺在裡屋的破床上，嘴唇雖然終於消了腫，但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宛如一具乾屍。
他那兩隻手無力地搭在破被子上，手指關節變形扭曲，徹底成了個廢人。
“媽。”
劉國樑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陳雪琴的父母來了，已經開始見父母，他這親事兒恐怕要成了。”
李桂芝手上的刀頓了一下，沒說話，咬著牙又繼續重重地剁。
“今天林衛東去廠裡了，他家裡就剩林秀蘭、陳雪琴和陳家兩口子。”
劉國樑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濃烈恨意與嫉妒，“那個白眼狼，之前在我們家拉幫套，像條狗一樣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倒好，不僅發了財，還要娶京城幹部的閨女了！憑什麼？！”
李桂芝三角眼一瞪，咬著牙結巴著罵道：“白……白眼狼……不……不得好死……”
手裡的刀剁得更狠了，白菜幫子碎屑濺了一地。
劉國樑沉默了一會兒，那雙凹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陰毒的光，忽然說：“媽，你說，陳雪琴的父母是京城來的大幹部，最要臉面，他們知不知道林衛東以前在咱們家拉幫套的事？”
李桂芝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肯……肯定……不知道。他……他那個人……最……最要面子……現在又成了大老闆，怎麼……怎麼可能……跟人……說……說自己幹過拉幫套這種下賤事……”
劉國樑的眼睛在昏暗的屋裡瞬間亮了起來，猶如躲在陰溝裡的毒蛇。
“媽，我有辦法了。”
李桂芝停下刀，轉頭看向他。
劉國樑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陰笑道：“你去找林衛東，跟他要一千塊錢。就說，如果他給，咱們就不把他以前在咱們家拉幫套的事告訴陳雪琴的父母。如果他不給——哼！”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笑容。
“那我們就去縣委招待所告訴陳德遠！陳雪琴的父母要是知道，他們千挑萬選的寶貝女婿，以前是個給人家拉幫套的下等貨，你覺得他們還會把女兒嫁給他嗎？這門親事，非黃了不可！”
李桂芝的眼睛猛地大亮，手裡的菜刀“啪”地一聲拍在案板上。
“對啊！陳雪琴要是走了，那玉珍……不就有機會了嗎？那我們的好日子不就要來了嗎？”
劉國樑的聲音越發蠱惑：“媽，你想想，林衛東現在這麼有錢，有大酒廠、有連鎖店、有摩托車和四輪大卡車，他肯定最怕這事黃了。一千塊錢對他來說算什麼？九牛一毛！他為了娶那個京城丫頭，一定會乖乖掏錢的。”
“給了，咱們白撿一千塊鉅款。不給了，咱們就去告狀，把他這樁攀高枝的婚事攪黃！陳雪琴一走，玉珍再去找他低頭認錯，他沒了指望，說不定就回心轉意復婚了。到時候，他的財產不還是咱們劉家的？”
李桂芝越聽越覺得這主意絕妙，激動得拍著大腿站了起來，結巴著連聲說：“對……對！這……這主意……太好了！他……他要是……不……不給錢……我……我就去……告……告訴陳雪琴的父母！”
劉國樑又補了一句叮囑：“媽，你去的時候，把話說狠一點，氣勢要足！就說他要是敢不給，你就直接去找陳雪琴的父母，當著他們的面把事情抖摟得乾乾淨淨。”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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