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面篆刻方折峻拔，鑿痕如刀劈斧削，暗沉烏黑的熟坑包漿溫潤古樸，隱隱透著一股征伐肅殺之氣 —— 漢代正統武將的五字將軍印！
真正的稀世古董！
周文華強行壓住喉嚨裡的顫音，面色如常地放下印章，斜睨著少年：“半大孩子，這東西哪來的？”
劉建軍心虛地梗著脖子，大聲嚷嚷：“不是偷的！是我奶奶讓我拿來賣的！家裡揭不開鍋了，換點糧食錢！”
周文華心底暗忖，看這孩子衣著狼狽，不像是常年倒騰古玩的行家，多半是家裡長輩拿出來應急的，至於是不是他說的那樣，一時也分辨不清。
“行了，不用跟我多說別的。”
周文華淡淡道，“想賣，你說個價。”
劉建軍哪裡懂什麼漢印古玩？
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斤多廢銅，能換個十塊八塊、買幾十包大白兔就是天大的鉅款了。
他眼珠子亂轉，底氣不足地虛張聲勢：“你…… 你看著給！給少了我不賣！”
周文華緩緩伸出六根手指：“六百。”
“奪…… 奪少？！”
劉建軍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珠子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六百塊？！
六百塊能買多少斤豬肉？
能買多少包大白兔？！
他在酒廠上班的媽，一個月拼死拼活才掙九十五塊！
“嫌少？嫌少你拿走。”
周文華作勢要把銅印推回去。
“賣！我賣！”
劉建軍一把按住櫃檯，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渾身由於極度亢奮而篩糠般劇烈發抖。
周文華也不廢話，拉開抽屜，利索地點出整整六沓扎著白紙條的大團結，啪地拍在桌上。
劉建軍看都沒看真假，手忙腳亂地將厚厚一沓錢胡亂塞進貼胸的棉襖裡，生怕掌櫃反悔，連頭都沒敢回，瘸著腿跌跌撞撞地狂奔衝出了店鋪！
……
揣著這筆鉅款，劉建軍根本不敢直接回家。
他一路拐進了縣供銷社，一口氣買了兩整斤平時看都不敢看的大白兔奶糖、一隻剛出爐油汪汪的燒雞，還有一瓶冒著汽泡的橙味橘子汽水。
他瘸著腿拐到偏僻荒涼的衚衕死角，蹲在牆根下，像餓狼撲食一般，撕扯著燒雞大口吞嚥，油脂順著嘴角橫流。一口汽水嚥下，甜絲絲的汽嗝直衝腦門。
直到肚皮撐得發圓，他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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