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盡未明，鄴城四門之上，火把連成一線。
奪城的士兵被堵在城門洞與街巷之間，喊殺聲一陣接著一陣。
守城門的曹氏舊部早得了朱鑠的密令，門洞緊閉，閘欄落下，城牆上弓弩手列成兩排，但凡有人靠近城門鑰匙所在，箭矢便迎面壓下。
奔往東門的一路亡命徒剛衝到值守處，便被守兵從兩側巷口合圍。
長矛橫列，火把齊明，當先幾人兵刃未及出鞘，便被按跪在地。
餘下的人見勢不妙，想退回街巷，後路早被護衛堵死，只能束手就擒。
“降者不殺！”守將厲聲喝令，“首惡必究，脅從不究！”
街巷間掙扎片刻，零星兵刃相撞的聲響漸漸平息。
士兵或被捆縛押走，或棄械跪地，沒能在城門處撕開一道口子。
另一路竄往世家府邸串聯的人，更未得手。朱鑠的眼線早盯著這幾條街巷，他們剛叩開一戶舊臣家的側門，暗處伏兵便一擁而上，人贓並獲。
那些本就觀望的世家，見永安宮兵敗在即，紛紛緊閉門戶，誰也不肯再出頭響應。
宮城宿衛營房前，殘餘私兵被箭矢逼退，退無可退，最終也被守兵盡數拿下。
永安宮內，劉協聽完一路路敗報，面如死灰。
殿中燭火搖曳，映著他慘白的臉。他原本算好：夜半起事，先奪四門，再控宮城，待城中舊臣響應，便能據城固守，等曹丕回城時，鄴城早已易主。
可從私兵夜闖世子府，到此刻分路奪城，每一步都像撞在早已布好的網裡。他的人還沒摸到要害，便被一層層截下。
“陛下，留著臣等護您突圍吧。”心腹宦者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劉協緩緩搖頭，扶著案几站定，眼底那點孤注一擲的光徹底黯淡下去。
突圍又能往何處去？四門已失，宿衛盡散，城外曹丕的精兵正在逼近。他困在這深宮之中，早已是甕中之鱉。
“不必了。”他語聲乾澀，頹然坐回案後，“事已至此，還能往哪裡走。”
殿外腳步聲雜沓傳來，朱鑠帶著護衛步入內殿，躬身行禮，語氣平穩：“陛下，永安宮私兵已盡數拿下，四門與宮城皆已穩住。奉世子府令，先請陛下在宮中靜養，一應外臣聯絡，暫時切斷。”
劉協抬眸看著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怒罵，只是閉上眼，長嘆一聲。
而城外官道上，曹丕的精騎已望見鄴城城樓。
晨霧未散，城門在霧氣中靜靜矗立。探馬飛馳來報：“世子！城中兵變已平，四門守住，私兵盡數被擒，世子府安然無恙，夫人平安！”
曹丕勒住馬韁，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胸口仍隱隱作痛。
他望著那座熟悉的城門，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眼底的震怒漸漸壓下，只剩疲憊與急切。
“進城。”
他一揮手，精騎加快腳步，穿過晨霧，直抵城門。城門早已開啟，守將率眾跪迎。曹丕未在城門口多作停留，策馬沿長街直奔世子府。
府門之前，朱鑠已帶著護衛候著。翻身下馬時，曹丕腳步微晃，連日疾馳與一口血嘔下去，讓他身形有些虛浮，卻仍快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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