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盯著車間頂棚那片漏光的破洞看了許久,灰塵在光柱中翻滾,像他理不清的思緒。
白松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麻木地把鋼板搬到推車上。
昨天李小眉約他見面,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去。
該說的早已說清——他家拿不出李家要的彩禮,更不可能答應換親,讓繼妹蕭知念嫁給李小眉的弟弟。
想到李小眉竟提出這樣的主意,白松心裡就發涼。
知念雖不是他親妹,但自從趙雲嫁過來,一直安分守己,勤快,怎能為了他的婚事就把她推入火坑?
“白松!下班了!”工友的喊聲把他從思緒中拉回。
他抬頭,窗外已飄起細雪。
***
鋼鐵廠家屬院裡,年味漸濃。
各家各戶開始張貼春聯。
孩子們提前穿上補丁較少的新衣,在樓道里追逐打鬧。
要說家屬院裡毛筆字寫得最好的,非趙大嬸的丈夫李大伯莫屬。
每年除夕前,他家總是門庭若市,前來求對聯的人絡繹不絕。
趙大嬸站在門口,滿面紅光地接待著鄰居們,手上不時接過人們送來的雞蛋、糖果等小禮,笑聲隔著幾棟樓都能聽見。
“蕭嬸子也來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趙大嬸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幾分,看著蕭母拿著紅紙走來,嘴角扯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他趙大嬸,麻煩老李給我們家寫副對聯。”蕭母笑著遞上紅紙。
趙大嬸不接,只是斜眼打量著蕭母:“喲,你們家那兩個寶貝兒女呢?怎麼不自己來?是看不起我們家老李的字嗎?”
蕭母一愣,不明白這敵意從何而來:“孩子們有事,我就自己來了。”
“有事?”趙大嬸提高聲調,“怕是心裡有鬼吧?上次在供銷社還擠兌我,害我肉都買不成,連句道歉都沒有!”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看熱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
蕭母確實不知此事,但仍陪著笑臉:“孩子們不懂事,我替他們賠個不是。大過年的,鄰里鄰居的,就麻煩李大哥寫一幅吧。”
趙大嬸冷哼一聲:“不敢當!我們家的字配不上你們家,請回吧!”
蕭母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見對方這般刁難,當即黑下臉,抓起紅紙轉身就走:“不寫拉倒!還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
“媽怎麼了?”蕭知念從廚房視窗看見母親氣沖沖地回來,低聲問身旁的弟弟蕭知棟。
“肯定是在趙大嬸那兒受氣了。”蕭知棟聳聳肩,“咱倆躲遠點,別成出氣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