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暄站在床邊,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一副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的模樣。
他身上那件棉襖的袖子卷得亂七八糟的,前襟上洇著一大片溼漬,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臉上帶著一種被折磨了一整夜之後才有的麻木表情,眼珠子轉過來看見項雅站在門口,那眼神當場就亮了。
“媽!”
祁暄這一聲媽裡頭那股子歡喜勁兒,是想藏都藏不住。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過來,那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救星來了”四個大字。
項雅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那步子穩穩當當的,徑直往刁鳳仙的床位去了。
祁暄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跟在後頭又轉身回去了。
項雅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擱,那動作不輕不重的,連看都沒看祁暄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刁鳳仙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孩子這會兒已經不哭了,正睜著一雙迷迷糊糊的眼睛,兩條小腿在襁褓裡不安分地蹬著,那小拳頭從包被裡掙出來,攥得緊緊的,舉在臉旁邊。
那張小臉還是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可那眉眼已經能看出幾分模樣了。
眉毛淡淡的,眼睛細長細長的,眼珠子黑亮黑亮的,鼻頭小小的,嘴唇薄薄的。
項雅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
她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伸手在肩膀上拍了拍,怕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又把手伸到嘴邊哈了兩口熱氣,搓了搓。
覺得手暖和了,才彎下腰去,伸出兩隻手,小心翼翼地從刁鳳仙懷裡把孩子接了過來。
那動作熟練得很,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勺,一隻手攬著屁股,穩穩當當地把孩子攏在臂彎裡。
孩子在她懷裡窩著,小腦袋自然而然地就枕在了她的肘彎處。
項雅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張小臉,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整天來頭一個真心的笑。
她那嘴角彎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到一塊兒,整個人一下子就軟下來了,跟外頭那個雷厲風行的婦女主任簡直判若兩人。
“我是奶奶呀。”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跟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慈愛,“小寶,看看奶奶,記住我是你奶奶,長大點奶奶帶你出去玩啊?”
孩子當然是不認得她的,但是這會也咿咿呀呀地哼唧著。
項雅心頭歡喜,把手指頭伸過去,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蛋,那孩子就歪了歪腦袋,小嘴嘟了嘟,跟個小豬崽似的。
項雅看得心裡軟成了一攤水,她顛了顛胳膊,把孩子又攏緊了些,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身子也跟著輕輕晃起來。
刁鳳仙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塊壓了一整夜的石頭,總算慢慢落了地。
她之前一直覺得肚子裡這個準是兒子。
大院裡說自己會看肚型的大娘嬸子都說她肚尖、懷得靠上,指定是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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