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衛逢舟便讓人把車趕到了舊府門前。
沈念念上車前又摸了一次小包。巡衛核抄的證言和羅定山畫的圖都夾在裡面,畫圖的紙薄,昨晚她特意找了兩張厚紙墊在外面。
蘇晚晴從車裡給她讓開位置,見她用左手把包扣按了兩遍,便伸手接過了橫在她膝上的夜傘。
“沈姐,我替你拿一會兒,等到了舊港你再摸一遍也來得及呀。”
沈念念聽出她在笑自己,鬆開手,靠著車壁坐穩了些。車過斷橋時仍從北邊高路繞,路旁的歇腳棚下碼著幾隻木桶,有一隻還在往下滴水。
她隔窗看了好一會兒。羅定山提到的西石階就在燈樓外頭,她和晚晴去過燈樓那麼多次,來去都走另一邊,竟一直沒往那面牆上看。
日頭升過燈樓頂時,馬車才停在舊港的高坡上。
韓崇正在值屋門前與巡衛交班。沈念念等他把寫著刻度的木牌交出去,才下車問舊井的情形。
“外河又退了些,低槽的閘還只開一掌寬,舊井蓋依舊沒露,三道繩都有人守著。”
韓崇回頭指給她看井邊的圍繩,又說嚴岑剛替裴石看過鐵門,紅印完整,西邊的護紙早上換過一層。沈念念順著他指的地方望去,水邊的巡衛沒有下到井旁,只在高處來回走動。
她把證言抄頁遞給韓崇,在值屋的桌上鋪開羅定山畫的圖。紙上三道短線是階沿,第三道線邊畫著一個橫口,口上有圈,右邊缺了一小角。
韓崇看完那張圖,又回過頭讀抄頁上那段關於鐵釦的證言。
“他親眼看你拿釦子卡住這裡?”
“他看見我把木擋頂合,也聽見裡頭有人說話,兩道聲音碰在了一起。”
沈念念用左手按住圖的一角。她記起自己在地下鐵門前聽見的那聲“爹”,當時只顧盯著門縫。如今羅定山站在樓外聽見的又是另一句,若那座樓裡還有能往外傳聲的地方,他們就得把每一處聽見聲音的位置分開記清。
韓崇把證言抄頁留在值屋,讓人給季重傳話,地下入口照舊守著。他另叫了一名剛從低槽換下來的水工陪他們走西坡。蘇晚晴把夜傘還給沈念念,兩人等水工認了圖上的外階,才從靠牆的一邊繞過去。
燈樓背西的一面長了好幾叢亂草,最底下的幾根還掛著水。沈念念隔了幾步,數出一道被草遮過半截的石階。第三階靠牆的地方堆著碎石,草後卻有個鏽紅的鐵環,斜斜貼在牆上。
“韓大人,我看見鐵環了,您讓師傅照一照右邊。”
水工撥開一叢草,果然看見環下的一處窄橫口,烏黑的木擋仍合在槽中。他沒碰那塊木頭,只把燈放低,光從下往上照出右邊石沿的一道尖缺。
沈念念朝紙上那一角看過去,兩個缺口朝的是同一個方向。
“就是這裡。”
她說完才發覺自己拽緊了衛逢舟的衣袖,原本抵在腳邊的傘也往下一滑。衛逢舟站在比她低一級的石階上,替她託了一下傘身,等她重新站穩才鬆開。
水工彎下腰,側著給他們看滑板底下的石槽。那道槽橫著走,寬得能容下一塊厚木板,兩邊吃進石牆裡,右邊的板角壓住了半邊尖缺。
“從前底下當班的人缺燈油,上面的人就從送燈口遞下去,這邊離水近,封道之後多半沒有再用過。”
他拿不準裡面能通到哪一層,韓崇便讓他站直。沈念念順著燈光看見右側石沿上還有幾道淺劃痕,木擋朝那邊合到盡頭時,底沿正對著它們。她請巡衛先把位置畫下來,等莊師傅看過再說,手裡的羅定山草圖始終壓在傘柄外側。
石槽積著硬泥,板邊受潮鼓起來,左下方卻留著一線暗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