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頭的走廊動靜。
直到聽不見田明亮與陳秘書的腳步聲，屋內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驟然鬆弛下來。陳志遠和張得才雙雙鬆勁，手臂控制不住微微發顫，兩人慌張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指尖抖得厲害，茶水晃盪搖擺，大半都灑落出來，二人哆哆嗦嗦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熱茶壓驚。
溫熱茶水入喉，稍稍熨帖了慌亂心悸，懸在半空的心總算緩緩落定。
陳志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臉驚疑不定，壓低聲音開口揣測：“你說，堂堂縣革一把手，跑公社來找咱們倆，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知道了攛掇工商局、總供的是咱倆”
張得才嚥了口唾沫，眉頭緊鎖，沉重點頭：“十有八九是了，不然他好端端的，絕不會特意提起陳校長下放的事，更不會親自來公社過問這點小事。”
陳志遠瞬間哭喪起臉，倍感離譜：“至於嗎？真的至於嗎？他堂堂縣裡頭號大領導，有事去找那大個的啊，犯得著來找咱們這兩個小蝦米”
張得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藉著茶水平復了心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疑惑道：“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他這趟過來，好像沒有問責的架勢。不像是來找麻煩的，反倒像是專程上門通知……不對，應該說，那種姿態和語氣，反倒有點像下屬給上司彙報工作的模樣。”
陳志遠聞言，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吐槽：“還給你彙報工作？老張你喝的是茶，不是酒。”
話雖如此，他心底也隱隱認同，輕輕點頭：“但你說得對，今天這事，確實有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
兩人坐在原位，對望著琢磨半天，抓耳撓腮、反覆推敲，也想不透田明亮這般高位者，為何會對他們如此——討好。
思來想去毫無頭緒，二人索性乾脆撂下不想了。不管對方目的如何，自己也反抗不了，好在李在託付的事算是成了。
心緒徹底放鬆，辦公室的氛圍瞬間輕快下來。
張得才端起微涼的茶水，隨口說道：“老陳，換泡新茶吧，這都泡十幾輪了，味兒淡了。”
一提到這來之不易的好茶，陳志遠立馬來了精神，瞬間忘了剛才的惶恐忐忑，起身抓起桌上的大茶罐，寶貝似的往檔案櫃子裡塞，一邊塞一邊嚷嚷：“才泡十幾泡就換？沒你這麼浪費的！要喝茶你自己回你供銷社喝去，別在我這糟踐東西，走走走！我跟你一起走！”
張得才穩穩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神色淡定：“不急，我下午還要出門，不走。”
陳志遠咬牙切齒回頭：“那我明天下午去你那喝！”
張得才端著空茶杯，慢悠悠開口：“巧了，我明天下午也不在。不止明天，我往後天天下午都不在。”
陳志遠被他無賴模樣氣樂了，瞪眼追問：“那你天天來我這，幾個意思？專門來蹭我茶水是吧！”
張得才笑道：“當然是來給小麥穗擂加油捧場啊。”
“那你別喝我的茶！”陳志遠瞬間炸毛。
“我人都來了，憑咱倆這交情，喝你兩杯茶怎麼了？”張得才笑意滿滿。
陳志遠怒吼“咱倆有狗屁交情！張無賴，我今天跟你拼了！”
二樓互懟互坑的動靜透過樓板，清晰傳到一樓大堂。
樓下的眾人早已見怪不怪，紛紛抬頭笑著往樓上望。
劉美麗一邊整理收銀賬目，一邊笑著看向身旁的麥穗，打趣說道：“小麥穗，自打你四哥把那茶葉送來，樓上那兩位，天天就要為這點茶葉吵上幾回。”
麥穗正乖乖擦著桌面，聞言偷偷彎起眉眼，乖巧點頭應聲，卻半句不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