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和週二強悄悄離開那片樹蔭,腳步順著蜿蜒的土路,繼續向著山頂走。
山風越來越敞亮,山腰工地的機器轟鳴聲漸漸落在身後。越往上走,視野越開闊,整片兩百四十畝荒山的輪廓盡收眼底。
山腳是密閉的倉庫、連通兩界的轉運核心,由王磊盯著安保和工程;
山腰是民宿莊園的施工現場,以後用來做門面,掩蓋山上所有不合常理的動靜;
而山頂這一大片平整出來的地塊,就是種養基地,由趙學農全盤負責。
趙學農,快六十歲的老頭,從前在國營農業研究所幹了大半輩子,一手本事紮實,土壤改良、大棚育苗、畜禽養殖樣樣精通。
性子是典型的書呆子,不擅長應酬,不會說漂亮場面話,有啥說啥。
當初老伴常年吃藥,家裡手頭緊,經人推薦過來面試,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泛黃的筆記本,一頁頁密密麻麻全是他記下的試驗資料,對工資要求不高,只求有一塊地方,能踏踏實實做試驗。
夫妻倆當初一眼就相中了他。
只是趙學農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養出來的豬、雞、羊,種出來的飼草,最終有很大一部分,會透過山腳那個隱秘通道,送到千里之外的平陽渡,供給鎮北軍和數十萬流民。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生態種養專案,老闆打算走高階生鮮路線,往城裡供貨。
土路盡頭,一片整齊的棚舍映入眼簾。
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圈舍,鐵絲網拉得規整,旁邊配套一大片飼草試驗田,紫花苜蓿、黑麥草長得鬱鬱蔥蔥。
幾個本地僱來的村民工人,正拿著耙子清理圈舍裡的糞汙,動作熟練。
遠遠的,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人正蹲在雞舍門口。
正是趙學農。
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沾著泥土和細碎的飼料,鼻樑上架著一副舊老花鏡,腦袋幾乎貼到雞籠邊上,正盯著裡面的雞仔細看。
手邊放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厚本子,還有一支鉛筆。
“老趙。”
週二強遠遠喊了一聲。
趙學農聽見聲音,才慢慢直起腰,轉頭看過來。臉上沒有多少客套的笑意,只是老老實實點了下頭。
“周老闆,老闆娘,你們上來了。”
李梅走上前,目光掃過一排排圈舍:“
我們順路上來看看,最近這邊情況怎麼樣?”
一提種養上的事,趙學農眼睛一下子亮了,話匣子直接開啟,也顧不上寒暄:
“有個棘手的事,正打算找你們彙報。這批架子豬,前三天開始,有幾頭吃食不太好,精神蔫蔫的,體溫偏高。
我已經隔離了,取樣看了,不是烈性傳染病,估摸著是晝夜溫差太大,山上風涼,加上最近新換了一批飼草,腸胃應激了。”
他一邊說,一邊翻開手裡的筆記本,遞到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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