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裴時安會激動得痛哭流涕,會立刻跪在地上謝恩。
然而,裴時安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放下手裡的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的地方甚至還打著兩個補丁。
面對這潑天的富貴,面對這重返朝堂的絕佳機會,裴時安的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
他顯得異常平靜。
他沒有去接那套華麗的官服,而是往後退了一步,站在負責傳旨的官員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的好意,裴某心領了,朝廷的恩典,裴某也感激不盡。”裴時安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傳旨官員愣住了,滿臉不解地問:“裴先生,這可是副部長的位子,您難道不想回燕京城嗎?”
裴時安直起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外那些在黃土地上玩耍的孩子們。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的苦澀。
“我曾是大楚的罪人,也是一個被權力矇蔽了雙眼的懦夫。”
“我曾經為了往上爬,算計過人心,辜負過信任。我這雙手,沾染過朝堂上的骯髒。”
裴時安轉過頭,看著那套嶄新的官服。
“大蒼穹國是一個嶄新的、乾淨的天下。我現在的靈魂,已經配不上那身光鮮的官服了。”
傳旨官員聽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人會把送上門的官位往外推。
裴時安再次彎下腰,語氣懇切地說道:“我懇請大人,將我留在最偏遠的村落學堂。”
“我願意用自己餘生的每一天,去教這些草原和黃土地上的孩子們認字、明理。”
“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讓他們以後能堂堂正正地做大蒼穹國的子民。這,就是裴某此生最大的心願了。”
傳旨官員看著裴時安那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有用了。
他只能嘆了一口氣,帶著那套沒有送出去的官服,轉身離開了這個風沙漫天的小村莊。
幾天後,裴時安的拒絕信,連同傳旨官員的奏摺,一起送到了楚照雪的御案上。
楚照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翻開了那份奏摺。
她看著裴時安在信裡寫的那些話,腦海裡閃過當年在大楚朝堂上,那個意氣風發、滿腹心機的年輕權臣。
時光荏苒,那個曾經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男人,終究還是在歲月的洗禮中,找到了自己內心的平靜。
楚照雪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惋惜。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硃砂紅筆,在奏摺的末尾,淡淡地批了“准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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