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黎先生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我突然皺起了眉頭。
我一直站在鄭有德旁邊,耳朵離聽筒不到半米,注意力全在黎先生說的話上。
但剛才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電話那頭,有風聲。
不是那種空曠地方的呼嘯風,是風吹過某種鐵皮或者彩鋼瓦縫隙時,發出的那種低沉的“嗚嗚”聲。
這不奇怪,黎先生可能在外面。
但奇怪的是,我還聽到了水聲。
嘩啦!
那是江水拍打水泥防波堤的聲音,沉悶渾厚。
我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頭。
黃沙碼頭外面就是珠江,江風吹得卷閘門嘩啦作響,外面的水浪拍在岸上,也是這個聲音。
廣東的水聲,和北方的水聲是不一樣的,北方的河水砸在石頭上聲音脆,而珠江的水深,拍在水泥堤壩上,聲音發悶還帶回音。
電話裡的水聲,和門外的水聲,音色完全一樣。
我頭皮開始發麻。
我閉上眼,把呼吸壓到最輕,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聽筒漏出的背景音上。
“鄭把頭,你以為憑兩張破畫,就能拿捏我?”黎先生還在說話。
嗚……
突然,外面江面上過了一艘運沙船,拉響了一聲長長的汽笛。
聲音穿過生鏽的卷閘門,傳進倉庫裡。
幾乎是在同一零點幾秒。
電話聽筒裡,也傳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嗚聲。
不是延遲,不是迴音,是同步。
絕對的同步。
我猛地睜開眼,手心全是冷汗。
聲音的傳播速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如果是不同地方的汽笛,或者哪怕隔了幾條街,透過電話傳過來的聲音,和直接傳進耳朵裡的聲音,必定存在時間差。
但剛才那個汽笛聲,在電話裡和在現實裡,是同時響起的。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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