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我們就要直插斷龍峽背後的鬼嶺窟。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順著屋簷往下倒灌。
堂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泡上還掛著蜘蛛網。
白露一個人坐在八仙桌的最角落,沒管我們這邊烏煙瘴氣的準備工作,她戴著眼鏡,正趴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份陳孟密信的影印件,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對照字典。
她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快兩個小時了。
我走過去,剛想提醒她早點休息,明天進山是個體力活。
突然,白露猛地抬起頭。
“九峰……”白露的聲音極度乾澀,“陳孟在信裡……寫了一句違背常理的話。”
“違背常理的話?什麼意思?”
昏黃的白燈下,我走上前,看著白露面前那張密密麻麻寫滿破譯手稿的紙。
白露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指著帛書影印件最後那極短的一行象雄文,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陳孟在交代完隱谷的路徑和格局後,用最嚴厲的措辭留了最後一句話。”白露盯著我,一字一頓地念道,“九層之心,非陳氏血脈不可開。強行開之,必遭天譴。”
屋裡再次安靜了。
外面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陳氏血脈?”我皺眉道。
把頭坐在八仙桌的另一頭,獨臂慢慢敲著桌面,冷笑了一聲:“丫頭,這意思就是說,那地方除了陳孟的後代,別人哪怕找得到,也進不去最底層的核心?”
“字面意思確實是這樣。”白露點點頭。
咱們都知道,古人修墓防盜,手段無非就那麼幾種:流沙、水銀、翻板、伏弩,或者乾脆用幾噸重的大石頭把門封死。
但用血脈來當門檻的,極其罕見。
這玩意兒聽著有點玄乎,像什麼小說裡的基因鎖。
但你真要在行裡摸爬滾打久了,就知道古人沒那麼神,他們所謂的“血脈限制”,其實往往是一種極度精密的機關物理設計。
把頭以前跟我講過,明代有個藩王墓,主墓室的千斤石門上沒鎖孔,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銅凹槽,你拿什麼撬棍炸藥都沒用,唯一的開門方法,是把那個藩王家族傳下來的一枚異形金玉印璽,嚴絲合縫地按進凹槽裡。
這印璽天下獨一份,歷代只傳給長子。
如果外人強行拿鑿子砸那個凹槽,裡頭的機簧受力不對,就會直接觸發銷燬裝置,把整個墓室的承重柱放倒。
陳孟信裡說的“非陳氏血脈不可開”,十有八九就是這意思,他肯定把某種開啟核心大門的信物,作為傳家寶留給了族裡的後人。
“我算是明白趙左手為什麼急得像條瘋狗,不惜在黑市上暴露行蹤,也要找懂古象雄文的人了。”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把頭,“那老狐狸當年從隱谷帶出去了幾樣東西,但他根本看不懂帛書最後這一句。”
白露接過話頭:“對。趙教授只拿到拓片,他能透過其他漢文史料或者外圍風水查到隱谷的大致位置,但他絕對不知道最核心的這道保密程式。如果他不知道這句話,直接帶人去強攻……”
“那他就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張西武在門後的陰影裡冷冷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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