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鐵塔倒出趙左手的那番佈置,林子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十幾個手裡有人命的“紅手套”,帶了三條槍,外加四包能把山頭掀翻的工業炸藥。
這他孃的哪是去盜墓的?這是去打仗洗地的!
說到這兒,我得插句嘴,講講當年道上關於“紅手套”的說法,千禧年前後那會兒,社會上其實挺亂的。
遇上這種隊伍,同行一般都是有多遠躲多遠,因為他們根本不講行規,你敢露面,他們真敢把你亂槍打死然後扔進廢礦井裡。
馬二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罵道:“這姓趙的老狗是不是瘋了?帶著炸藥和槍進天然溶洞?喀斯特地貌裡全是地下河和中空的脆石頭,他那麼搞,一旦引起共振塌方,那是連人帶明器全埋在裡頭,閻王爺都挖不出來!”
“他不是瘋了,他是急了。”把頭冷笑了一聲,“二十三年了,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結果臨到頭髮現這九層大墓的門檻他邁不過去。這老東西是打算硬蹚了。”
把頭轉過身,看著張西武:“把這兩個處理了。別弄死,但也別讓他們出去報信。”
張西武點了點頭,手腳極其麻利,用傘兵繩把瘦子和鐵塔像包粽子一樣反綁成了一個極為彆扭的姿勢,腳腕和脖子連在一起。
行裡管這叫“倒掛金鐘”,你越掙扎,脖子上的繩子就勒得越緊,最多半個小時,人就會因為缺氧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接著,張西武從旁邊扯了幾把帶著泥巴的爛草,死死塞進兩人嘴裡,又用膠帶纏了幾圈,把他們拖進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天然深坑裡,上面蓋滿了枯枝敗葉。
只要沒人刻意來找,這倆人就算在裡面餓上三天三夜也爬不出來。
“加快速度。趙左手昨天就進山了,哪怕他在鬼嶺窟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這會兒估計也炸開幾道口子了。”把頭把煙鍋子往腰上一別,“方遠,指路。”
方遠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灘血,趕緊掏出指北針,帶著我們在爛泥地裡繼續往前趕。
過了那道馬鞍形的山脊之後,我們算是徹底走進了斷龍峽的尾巴。
這地方真不愧叫“鬼見愁”,兩邊全是一百多米高、幾乎筆直的黑色絕壁,絕壁上掛滿了溼漉漉的青苔和粗大的老藤。
峽谷底下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常年不見陽光積攢下來的黑色腐泥。
走在這種地方,最折磨人的不是累,而是那種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你的溼冷和憋悶。
空氣裡的氧氣含量感覺極低,全是樹葉腐爛發酵的酸臭味。
炮仗周揹著那幾十斤重的土炸藥,走得呼哧帶喘,一張臉憋得青紫。
瘸腿李更是連滾帶爬,好幾次差點栽進旁邊的爛泥溝裡。
我和馬二一左一右護著白露。
這丫頭哪吃過這種苦,衝鋒衣的褲腿上沾滿了黑泥,眼鏡片上全是水霧,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大概又在峽谷裡跋涉了三個多小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由於峽谷太深,太陽一落山,底下就像是直接進入了黑夜。
方遠打著強光手電,指著前面一處凹進去的天然山坳說:“前面沒路了,按照等高線圖,那裡是一個死衚衕,鬼嶺窟的入口如果存在,就一定藏在那片石壁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