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重頭戲來了。
由岸上卡車裡鋸下來的十幾根碗口粗，韌性極強的湘西老楠竹被運到了方駁船上。
張西武和馬二兩個人穿戴好深灰色軍用乾式潛水衣，背上雙聯高壓氧氣瓶，腰裡彆著撬棍鐵絲和那兩包用三層油紙加防水膠帶纏得死死的擠壓式土炸藥，順著尼龍主繩直接潛入了二十米深的護筒底部。
張西武雖然是剛跟著馬二學土工不久，但他在部隊偵察連專門學過水下工兵爆破和障礙架設，幹起這種精準埋藥的活兒來，比馬二還要穩當十倍！
我和刀疤陳，還有三個湘西水工守在護筒井口上方，順著滑輪繩把一捆捆鋸成一米三長短的厚楠竹排往下放。
在水下二十米深的護筒底端，馬二和張西武默契配合，先利用護筒底部和青膏泥洞壁的凸起臺階，將三層厚實的楠竹排交叉卡死，上頭又鋪了兩層老帆布，形成了一個足以承受數噸泥沙重壓的堅固“假底”。
隨後，張西武用三稜軍刺在護筒最下沿生鏽的鐵皮接縫處撬開一道口子，將兩包總重約三公斤的擠壓式土炸藥精準地塞進了鐵皮護筒外側與青膏泥流沙層的夾縫裡，接好了防水電雷管引線。
前後忙活了將近兩個鐘頭，凌晨一點半的時候，水底下的保險繩連續有力地晃動了四下。
我和刀疤陳立刻搖動絞盤，把凍得嘴唇發紫的馬二和張西武拉出了水面。
“搞定了！”馬二一把扯下臉上的潛水面罩，吐出一口冰碴子唾沫，把手裡牽上來的兩根細長的防水銅芯電線遞給把頭，“炸藥就埋在二十米鐵皮筒子介面的側面，底下十米的真盜洞用三層老楠竹棚得死死的，上頭還壓了四塊大青石，保準連一粒沙子都漏不下去！”
把頭接過電線，讓所有人都退到方駁船邊緣的橡皮筏子上，隨後將兩根銅芯線往手搖起爆器的接線柱上一搭，右手猛地一擰！
只聽二十米深的黃河水底下，傳來“噗咚！”
緊接著，我們腳下的鋼鐵方駁船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護筒井口裡的水面翻起了一陣碗口大的渾濁水泡，一股子帶著鐵鏽味和腐殖質腥氣的黑黃色泥漿翻滾著湧了上來。
等水面重新平息下來，我再次趴在護筒口，用一根接了二十二米長的合金探杆往下一捅。
“咔嚓、噗嗤！”
探杆下到十九米半的位置，先是撞上了被炸得向內捲曲變形的厚鐵皮茬口，再往下捅了半米，探杆尖頭就徹底陷進了一層厚實綿密，死死淤積在護筒底部的黃河泥沙裡，任憑我和馬二怎麼往下砸，探杆都紋絲不動！
“成了！”
我收回探杆，說：“鐵皮筒子下半截往裡頭憋進來了半邊，灌進來的河床泥沙足足堵了有三米多厚，跟實心河床一模一樣！別說宋氏兄弟，就算把老秤子和那個死掉的貴州水猴子從棺材裡拉出來重看，也絕對看不出這底下還藏著半截好洞子！”
刀疤陳哈哈一笑，壓低聲音道：“走！把甲板上的泥水衝乾淨，咱們回靈寶烤煙房睡大覺喝燒酒去，等著看明天后半夜宋家那幫孫子的熱鬧！”
我們幾個人手腳麻利地收好探杆，用河水把方駁船甲板上的腳印和泥漿沖刷得一乾二淨，讓整艘船恢復成之前被公家查封時的荒廢模樣，隨後划著橡皮筏子登岸，坐上東風大卡車，趕在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了靈寶縣川口鄉的烤煙房裡。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一夜，我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烤煙房裡養精蓄銳。
期間馬二還不死心，非要跟那個悶葫蘆鐵頭扳手腕較量較量，結果鐵頭坐在條凳上連眼皮都沒抬，伸出一隻長滿老繭的手，只用了三秒鐘，就把馬二那條能掄二十斤大鐵錘的胳膊給硬生生按在了八仙桌上，把桌板都砸出了一道裂紋，疼得馬二齜牙咧嘴直抽冷氣！
自此他在鐵頭面前徹底老實了，端茶倒水一口一個“鐵哥”叫得比親哥還親。
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三天上午十點多鐘。
按照瘸子張之前的線報，宋氏兄弟的大部隊昨天后半夜兩點就已經秘密抵達了老鴉灘。
我們所有人全都圍坐在堂屋的煤球爐子旁，一面喝著濃茶，一面靜靜地盯著桌上那部座機電話。
終於，在十點半的時候，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刀疤陳一個箭步跨過去，一把抄起聽筒貼在耳邊：“喂！老表，我是萬山，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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