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疤陳皺著眉頭圍著石門打轉的時候,旁邊的馬二卻是嘿嘿一笑(雖然隔著面罩聽不見聲音,但我太熟悉他那個歪嘴斜眼的得瑟樣了)。
只見馬二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長條帆布工具袋,伸手從裡頭抽出了兩件烏黑髮亮,造型奇特的鐵傢伙!
一件是長約兩尺、前端呈扁平弧形彎鉤狀、後頭帶著尺把長T型旋轉握手柄的精鋼鐵鉤……正是北派專破天下自來石的獨門絕活“半圓龍爪柺子針”!
另一件,則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抹滿了黃油防水的“五噸級機械螺旋小千斤頂”!
這兒我必須得多嘴跟大夥兒解釋兩句,很多小說裡頭寫盜墓賊開石門,動不動就是什麼按一下牆上的磚頭機關,石門就轟隆隆自己打開了。
我幹了這麼多年盜墓,可以拍著胸脯跟你說,那純屬扯淡!
老祖宗修墓,那是為了讓死人清靜幾千年,不是為了給盜墓賊留遊樂場通道!從商周一直到明清,所有石門封死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純物理死力氣:工匠從裡面把門關上,將一根幾百斤甚至上千斤重的長條青石(自來石),順著地上的斜槽滑下來,一頭頂在地面凹槽裡,另一頭死死抵在兩扇石門內側的石鼻子上。至於那個工匠,要麼從預留的洩沙道爬出去封死,要麼乾脆就像商代大墓一樣,直接鎖死在裡頭殉葬了!
更何況在三千年前的商代,連鐵器都還沒有(只有少量隕鐵刃),更不可能有什麼精密的齒輪彈簧機關!
那遇到這種從裡頭頂死的石門,真正的老北派土夫子是怎麼開的呢?
全靠兩樣真本事:一是“清腳卸力”,二是“柺子挑梁”!
我一看馬二掏出這兩樣傢伙,立馬心領神會,衝刀疤陳叔侄打了個手勢,指了指石門底下的陳年青膏泥坎。
刀疤陳也是老江湖,一眼就看明白了我們的路數,立刻帶著大水、二水拔出分水刺和短鍬,跟我們一起撲到石門底下,瘋了一樣地剷除堆積在門檻前的堅硬老泥。
這三千年的老青膏泥泡在水底,又粘又沉,一鍬下去跟鏟在牛皮糖上似的,在水下拔鍬都費勁。
我們五個人累得氣喘吁吁,氧氣瓶裡的氣體順著調節器咕嘟咕嘟直冒大泡,足足鏟了二十多分鐘,才把石門下半截那道半米高的泥坎徹底清理乾淨,露出了底下寬大的青石門檻。
緊接著,馬二並沒有急著拿柺子針去捅門縫裡的自來石,而是讓我用鎢鋼金剛針在右扇石門底部的門檻上,硬生生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然後把那個五噸級的機械螺旋小千斤頂塞進了凹坑裡,頂住右扇石門的底沿!
為什麼在撥自來石之前,要先拿千斤頂頂門底?
這就是馬家幾代土工總結出來的血淚經驗!
你想啊,這座墓在黃河底下埋了三千多年,上頭壓著幾十米的水和泥沙,兩扇上千斤重的青石門早就因為地基沉降往裡傾斜了,把門後頭那根自來石壓得死死的!
你要是不先把石門往上頂起兩毫米,卸掉石門壓在自來石上的千斤死力,你就是拿十根柺子針伸進去硬撬,也只能把柺子針掰斷,根本撥不動後頭的石頭!
馬二雙手握住螺旋千斤頂的搖桿,雙腳死死蹬住地面,水底下的雙臂肌肉把潛水服撐得鼓鼓囊囊,一圈一圈地往下硬壓!
“嘎吱……嘎吱……”
右扇青石門被千斤頂硬生生往上抬起了大約三毫米的細微縫隙!
就是這三毫米的縫隙,瞬間卸掉了壓在門後自來石上的萬鈞重擔!
馬二鬆開千斤頂,一把抓起那根半圓龍爪柺子針。
我站在他旁邊,將左耳貼近青石門面,屏住呼吸,右手拿著聽雷錢在石門中軸線上輕輕一叩。
微弱的水下震波穿過半尺厚的青石門,將門後自來石的準確卡位和地面石槽的角度,清清楚楚地反饋到了我的耳膜裡。
我伸出食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門縫正中央偏下三寸的位置,然後做了一個“往左上方四十五度挑”的手勢!
馬二眼神一凝,將扁平堅韌的柺子針前端順著我指的那道門縫平穩地插了進去,深入一尺半之後,他手腕子猛地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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