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第147章 子魚之寶(1)

作者:老三番茄醬·4天前

半個鐘頭後,烤煙房那間密不透風的半地下室裡,兩盆無煙焦炭火燒得通紅,屋裡頭暖和得像春天一樣。

大水、二水他們在隔壁外間燉上了一大鍋加了老薑和胡椒粒的羊肉湯,端進來十幾碗滾燙的紅糖姜水。

我們幾個人全都圍坐在屋子正中央那張鋪著厚軍毯的八仙桌旁。

我把懷裡抱了一路的帆布包放在桌子正中間,一層層解開外頭纏著的麻繩和生桐油帆布。

當最後一層油布掀開的時候,屋裡頭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瞬,只剩下炭火盆裡偶爾傳出的火星子聲。

只見在昏黃的馬燈光芒下,桌面上靜靜地擺著一隻長約一尺半、寬八寸、高六寸的四方玉匣。

這隻玉匣是用整塊產自崑崙山的頂級黃玉掏膛雕琢而成的,但因為常年跟青銅主鍾裡的硃砂、水銀以及上面祭祀用的活人鮮血接觸,整塊黃玉已經受了極透的“血沁”和“水銀沁”!

玉質表面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暗紅棗皮色,而在盒角邊緣,則帶著幾道烏黑油亮的水銀斑,摸上去滑膩如脂,就像是一塊剛剛凝固的千年血塊。

玉匣的四周雕滿了極其繁複猙獰的商代雙身饕餮紋和羽人踏蛇紋,而在玉匣頂蓋與匣身的合縫處,十字交叉著貼了整整四道寬約兩指薄如蟬翼的純金封條!

那四道黃金封條是用錘揲法打出來的,上面用尖銳的青銅刻刀,密密麻麻地陰刻著幾十個刀鋒凌厲的商代甲骨文!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四道黃金封條交叉的正中心,還按著一方用紫金泥混著硃砂封死的印章泥封(封泥的鼻祖),上面清清楚楚地烙著一隻展開雙翅、單足踩著一口三足大鼎的玄鳥圖騰!

“媽呀……”馬二捧著粗瓷碗,連薑湯都忘了喝,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四道純金封條,“把頭,九峰,這商朝的老祖宗也太闊氣了吧?貼封條不用紙,直接拿純金葉子貼?這盒子裡頭到底裝的是啥寶貝?該不會是商朝皇帝老兒傳國的玉璽吧?”

“商朝哪來的傳國玉璽!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白露沒好氣地白了馬二一眼,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雙乾淨的白線手套戴上,又拿起高倍放大鏡,湊到那四道黃金封條跟前,順著上面的甲骨文刻痕,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辨認起來。

屋裡頭靜悄悄的,我們誰也沒出聲打擾她,全都緊緊盯著白露的側臉……

外頭大水他們燉羊肉湯的香味順著門縫往裡鑽,可圍在八仙桌旁邊的我們,誰也沒心思去聞那肉味。

說實話,幹我們這一行的,平時摸著個漢代青銅洗子或者唐三彩的馬,那都是奔著換錢去的,看一眼皮殼、掂一下分量,腦子裡直接就蹦出潘家園或者香港荷里活道能給幾個點。

可眼前這隻從商王武丁主鍾肚子裡掏出來的血沁黃玉匣,偏偏還拿四道錘揲出來的純金葉子貼了十字封條,中間按著紫金硃砂封泥,這排場我入行這麼些年真是頭一回見,當時手心裡的汗不知不覺又冒出來了。

白露戴著那雙白線手套,捏著放大鏡趴在八仙桌上,鼻尖兒都快貼到黃金封條上了。

她看東西有個習慣,越是遇到拿不準或者要緊的古文字,眉頭就擰得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誰這時候敢喘大氣她能直接拿眼刀子攮死你。

馬二端著那碗滾燙的紅糖姜水,吸溜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又不敢大聲嚷嚷,只能拿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我腰眼,壓低了嗓子跟蚊子哼哼似的問:“峰子,你說這黃玉匣子得有十來斤重吧?光是外頭這四條金葉子揭下來,怕是都能打倆大金鐲子了,裡頭裝的不能真是傳國玉璽吧?”

我還沒來得及踹他,白露已經直起腰,冷冷地斜了馬二一眼:“馬二,你要是再敢把秦始皇的傳國玉璽往商朝武丁腦袋上安,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蹲馬廄裡喝風。商朝距離秦始皇統一六國還差著一千多年呢,你小學歷史是跟村口殺豬匠學的?”

馬二被懟得脖子一縮,嘿嘿乾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端著碗往我身後躲了半步,嘴裡還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嘛,誰家好人沒事幹天天背朝代……”

把頭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茶缸子,輕輕吹了吹上頭的沫子,慢悠悠地開口:“丫頭,封條上的字認出來了?”

白露對把頭向來還是客氣的,伸手虛指了一下十字金箔封條正中央那塊玄鳥踩鼎的紫金封泥,又指了指四周陰刻的甲骨文,聲音有點發顫:“把頭,這四道金箔封條上的字並不複雜,左邊和右邊刻的是商代王室的禁咒,大意是:敢啟封者,河宗殛之,就是誰敢私自開啟這隻匣子,黃河水神就會降下雷霆殺了他。但最關鍵的是正上方這四個大字……”

她頓了一下,手指頭順著金箔上那四個刀鋒凌厲的銘文,一字一頓地念道:“子、漁、之、寶。”

“子漁之寶?”刀疤陳坐在條凳上,摸了摸臉上那道從眼角扯到下巴的刀疤,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是說,這匣子裡裝的不是商王武丁放進去的陪葬禮器,而是這位叫子漁的王子,生前自己最看重的貼身傢伙事兒?”

“對!”白露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們在前室和享堂看到的那些青銅圓鼎、庸鍾十二,銘文上寫的都是王命子漁或者以子漁沉祀,那都是商王武丁下令鑄造用來鎮河的官面禮器。唯獨這隻藏在主鍾肚子最頂上、用人頭鎮著的血玉匣,封條上寫的是子漁之寶!說明這是子漁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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