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證看向眼前寶相莊嚴的大佛,長嘆一聲,隨後合掌躬身,語氣悲憫的說道:“使君不必為難。
方今天下不寧,兵戈不休,百姓流離溝壑,民生困頓至極,我七帝寺受多年香火,賴歷代信士佈施,倉中確有餘糧。
佛門以慈悲為本,濟世度人為宗,眼見數萬流民困餓定州,貧僧豈敢坐視不理?今日亂世蒼生受難,貧僧自當捐糧助賑,略盡伽藍本分。”
哎呀,這話一齣,說實在的,劉騰心裡頭都有些懵。
這怎麼和自己先前想的不太一樣,那不得軟硬兼施一番,哪曾想,這位大師,居然如此 通情達理,深明大義。
誰說佛門坐擁良田,積糧無數,漠視蒼生。今日一見,可見還是有高僧心懷萬民的。
劉騰拱手一揖,語氣很真誠的說道:“大師慈悲大義,劉某替數萬流民,謝過大師!不知,大師要捐贈多少糧米?”
慧證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糾結之色,沉吟片刻後,他緩緩說道:“寺中僧人眾多,也需留足口糧,這樣吧,敝寺願贈糧五千斛,以解使君之急。”
此言一齣,劉騰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不過,還沒等劉騰開口呢,旁邊的僧人,倒是紛紛唸了句佛號。
殿側一名中年沙彌低聲道:“佛門本是乞食安身之地,何曾有向伽藍強索倉粟的道理。”
“我寺田產供養僧眾尚且艱難,如今竟要將倉中存粟,供給外來流民。”
這些怪話,聲音不大不小,卻又剛好讓劉騰等人聽到。
慧證輕誦一聲,隨後嘆口氣道:“我等輕衣簡食,也是無妨,但求能為使君,出一份力。”
劉騰不高興了,剛剛自己還在心裡頭誇了這個老禿驢,沒想到啊,自己把他當高僧,他拿自己當乞丐。
“大師,五千斛糧,怕是少了些吧。”
“不知使君心裡頭,想要多少?寺中若有,無有不允。”
劉騰斟酌了一下語氣,隨後緩緩說道:“我覺得,當有兩萬斛,方能暫緩燃眉之急。”
“劉使君,寺中確實並無如此之多的存糧啊!”
披甲執銳也沒嚇住這幫人,劉騰輕輕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大師仁慈,我劉騰替流民謝謝大師了!五千斛糧,一會派人過來取。”
劉騰才帶了數十親隨而來,他肯定不會一來就搞毀寺,那屬實有些惡劣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做任何事之前,必須要有理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只有這樣,才能讓別人無話可說,或者說是心服口服。
如果劉騰沒有任何理由,就動兵劫了寺廟,那麼就連部下,恐怕心裡頭都會有些嘀咕了,今日能無緣無故搶別人,明日或許也會連部下也搶了。
至於理由,劉騰回望了一眼還站在大殿之外的慧證,心頭冷笑,這麼大的寺廟,以前朝廷每年賞賜如此之巨的錢糧,他就不信,這些僧人全是潛心修行之人。
查!徹底查!只要查到有僧人違禁,就能動刑審問,順便也就能查出,七帝寺內究竟有多少錢糧,多少土地,多少佃戶。
劉騰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入主定州的第一刀,就是砍向七帝寺,而且,這第一把火,一定要燒的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