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很大程度上,還是門第決定一切的思想。
這劉騰的出身這麼低,那都不用瞭解,就知道,此人水平不行。
這個想法,很正常,同時也是博陵崔氏中,很多人的第一反應。
劉騰寫的書信,此刻早已經送到了博陵,借糧一事,族中已經吵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說借的有,但說不借的人更多。
博陵崔氏,那是從漢魏開始,便紮根河北的老牌高門。
其先祖可追溯至西漢的崔朝,至東漢崔駰,崔瑗,崔寔父子祖孫,其中,崔寔所作《政論》,後世常引為治世之書。
魏晉以降,族人世代出仕,累居州郡,臺閣之位,北魏立國之後,博陵崔氏愈發興盛,崔挺,崔孝芬一脈,相繼入朝。
博陵崔家子第,或為刺史,或任散騎常侍,子弟遍佈河北郡縣,鄉里塢堡相連,田產橫跨博陵,中山二郡,是定州本地首屈一指的冠冕大族。
很多人不太瞭解,甚至會把博陵崔氏與清河崔氏混為一談,實際上,這兩支,雖同源但早已分流。
門戶上各有根基,其中,清河崔氏的根基在青州,齊州一帶,自魏晉起便多居中原,青兗。
子弟多入朝中樞,眼介面向洛陽朝堂,更重天下名望,交往遍於中原各大士族。
而博陵崔氏,世代固守河北,紮根博陵安平,與趙郡李氏,范陽盧氏互為姻親,勢力深植鄉野塢堡,更看重河北本土的地方話語權。
這其實是屬於理念上的不同,不過,雖然博陵崔氏的根基更穩些,但在名望上,確實是不如清河崔。
只是這點不如,也不妨礙博陵崔氏的高門名望,要換做以前,劉騰是什麼貨色,還寫書信?這等寒素,不,還不如寒素,只是世兵府戶出身的人,寫書信那都是汙了他們的眼睛。
但現在不一樣了,經過葛榮這一大敗,再加上河陰之變,爾朱榮的兇名,那是震怖四海。
劉騰作為爾朱榮的心腹部將,崔氏說心裡頭不發怵,那還真是有些假的。
此時,崔孝偉已經寫信給崔孝芬,明說族中對於劉騰索要軍糧一事,爭執不下。
崔孝芬是族中名望最高的宗主,不過,崔孝芬此時已經回返洛陽了,博陵本地塢堡,宗族田產,州郡文書往來,暫時全部由崔孝偉處置。
劉騰送來的這封書信,便是送到他手上。
博陵崔氏子弟,自幼便浸在門第定高下的舊識之中。
在他們眼中,家世便是才學,德行與治政能力的憑據。出身寒微之人,縱使勇武過人,終究是邊鎮武夫,不通經史,不懂士族禮法,難以善理州郡民政。
但崔孝偉想的,比族中年輕子弟,想的要多的多,六鎮邊戶出身,既無家學傳承,也無士族提攜,可劉騰卻能憑軍功,升任安東將軍。
世道越來越亂,能打,已經是勝過門第,家世。
而且,崔孝偉心中也藏著一絲野望,那就是或許崔家可以控制住劉騰,要是能讓劉騰休妻,崔氏也能挑個女子,和其聯姻。
不過,這只是內心中的一個想法而已,別說劉騰同不同意,崔氏內部,估計反對聲也不會小。
畢竟,崔氏可不是小門小戶,劉騰如今的位置雖然看起來高,可出身太低,底蘊也太低了。
有句話叫,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劉騰的地位,只在其一人,其一人身死,恐怕其家中,再無人能達到他這樣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