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頭異獸背上，都坐著一名黑甲武士，手提長柄重斧，甲葉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
城頭上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一名年輕的禁軍校尉手一鬆，長槍噹啷掉在城磚上，順著臺階骨碌碌滾了下去。
他張著嘴，伸手指著半空，舌頭打著結：“這..........這是神仙嗎？”
裴冕和房琯下意識地扭過頭，張開嘴想要訓斥這校尉亂嚼舌根、動搖軍心。
身為朝廷重臣，聖人門徒，子不語怪力亂神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可他們倆嘴巴張了半天，喉嚨裡連個音節都沒蹦出來。
訓什麼？
天上那三百頭長著翅膀的怪獸正懸在頭頂二十丈的地方，扇下來的大風吹得他們官帽都快飛了，這實打實的玩意兒就擺在眼皮子底下，總不能閉著眼睛說是障眼法吧？
李亨兩條腿肚子直轉筋，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城牆磚，雙手死死抓著李輔國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去了。
李輔國也是嚇得夠嗆，但他腦子轉得極快。眼瞅著皇帝快要癱在地上出醜，這老太監眼珠子一轉，撲通一聲跪在李亨腳邊，扯著尖細的嗓門大喊起來：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陛下！這定是老天爺瞧見陛下在靈武順天繼位、聖明仁德，特意從天庭派了天兵天將下凡，來協助陛下剿滅安賊、恢復大唐萬里江山的啊！”
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那些嚇傻了的文武大臣總算回過味來。
房琯顧不上擦額頭上的冷汗，跟著拱手高呼：“李公公所言極是！此乃天降祥瑞，賀我大唐新君登基！”
裴冕也反應過來，帶著一幫文官嘩啦啦跪了一地：“恭迎上界天兵！賀喜陛下得天命護佑！”
李亨聽著眾臣的賀喜聲，原本嚇得煞白的麵皮漸漸泛起一層潮紅。
對啊，朕在靈武登基，名正言順。
太宗皇帝當年有天策上將之名，如今朕有天兵天將下凡輔佐，這豈不是說明朕比太宗皇帝更得天心？
有了這幫飛天猛士，別說一個安祿山，就是把李隆基那個還抓著權柄不放的老頭子徹底按死在蜀中，那也是易如反掌！
李亨鬆開抓著李輔國的手，伸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通天冠，把胸脯挺了起來。
他剛想邁出一步，衝著天上那群黑甲武士點頭致意，擺一擺大唐天子的氣度。
半空中，為首那名黑甲校尉牛二山低頭看了一眼城頭上這群又拜又笑的人，眉頭擰在一處。
牛二山拍了拍身下天翼駒的脖子，運足了通脈境的底氣，衝著下方扯開嗓門吼道：
“底下那幫唱戲的，閉嘴！”
“吾等乃大唐天驍衛！特奉大唐九霄陛下之聖諭，前來靈武捉拿罪皇李亨！爾等速速卸甲投降，隨我等返回長安含元殿覆命！”
聲音順著北風砸在城頭上，震得女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李亨剛邁出去的右腳懸在半空，整個人跟泥塑木雕一樣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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