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著李治那副想跑路的模樣,忍不住樂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道:“跑什麼呀?稚奴,來都來了,怎麼不留下來見見你未來的老丈人啊?”
聽到這句調侃,李治的小臉騰的一下漲得通紅。
前兩天捱揍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了,他現在一聽到跟武家有關的事兒,屁股上的肉都在條件反射地抽筋。
李治氣得在原地跳腳,攥著兩個小拳頭喊道:“什麼未來的老丈人!稚奴才不要娶他家的壞女人!阿兄你又拿稚奴尋開心,稚奴不理你了!”
喊完,小傢伙連禮都顧不上行,邁著兩條小短腿,一溜煙地從偏殿側門跑沒影了。
看著李治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承乾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李承乾端起茶盞漱了漱口,轉過頭對著站在旁邊陪笑的王德吩咐道:
“行了,朕去前殿坐著。你去把武士彠叫上來吧,朕倒要看看,他這一大早的跑來哭喪,到底想跟朕說什麼。”
太和殿正殿內。
李承乾換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端坐在九龍寶座上。
不多時,王德領著氣喘吁吁的武士彠走到了大殿門口。
武士彠站在門檻外頭,抬起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九霄陛下,只覺得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
他連跨過門檻走進去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助跑了兩步,整個人順著光滑的金磚地面,噗通一聲滑跪了進來,一路滑到了御階底下十步遠的地方!
緊接著,武士彠雙手撐地,把腦袋掄圓了,對著下方的金磚地面就是砰砰砰三個響頭!
這三下磕得結結實實,半點水分都沒摻。
只聽見咚咚幾聲悶響,武士彠額頭上的皮肉當場就磕破了,鮮血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腦門子往下淌,流過鼻樑,滴在光潔的金磚上,染紅了一小片地方。
御階上頭的李承乾都被他這拼命的架勢給弄愣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開口問道:
“武愛卿,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朕前天剛升了你工部侍郎的官,你今天跑來太和殿把腦袋磕破,是覺得朕給你的官小了,來跟朕死諫的?”
“微臣不敢!微臣萬萬不敢啊陛下!”
武士彠趴在地上,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帶著哭腔喊道,“陛下,微臣今天來,是來向陛下和太上皇請死的!微臣教女無方,生出了那麼個狼心狗肺、大逆不道的孽障,讓她在百年之後穢亂春宮、篡奪李唐江山、殘害皇室宗親!微臣罪該萬死,武家上下罪該萬死啊!求陛下立刻下旨,將微臣和那孽障一道推出去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說完,武士彠又把腦袋往地上砸了兩下,血水糊了滿臉,看著悽慘無比。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地上哭嚎的武士彠,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看這樣子,武士彠這是從哪個嘴巴不嚴的朝臣那兒,把天寶世界翻出來的史書內容給打聽清楚了。
想想也是,換作任何一個忠心耿耿的大唐臣子,突然聽說自家才九歲的閨女以後不僅給老皇帝當小老婆,還跟小皇帝生孩子,最後甚至把老李家的皇位給搶了、把李家子孫殺了個精光,這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差點,當場嚇瘋過去都有可能。
武士彠能撐著沒瘋,還知道第一時間跑來太和殿磕頭請死,已經算是條漢子了。
“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下去,腦漿子都要磕出來弄髒朕的大殿了。”
李承乾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說的那些,全是一百多年後還沒有發生的事兒。既然沒發生,那就不算罪過。起來說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