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被打斷了施法，扭頭瞪了尉遲敬德一眼，到底還是把舉起的手放了下去。
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放下手裡的茶盞，看向站在殿中的黑臉大漢：“敬德，日落了，長安城外百里的地方，都清理乾淨了？”
尉遲敬德抱拳拱手，身子彎了下去：“回陛下，末將率五萬步卒，自午時出城，分八路橫掃京畿百里。沿途所有負隅頑抗的偽燕叛軍，共計一萬四千餘人，已盡數斬首，無一漏網。長安周邊各縣、各鄉，已全部收復。”
“幹得好。”李世民在旁邊趕緊接了一句，試圖找回一點存在感，“那城外的百姓呢？都安置妥當了嗎？”
提到百姓兩個字，尉遲敬德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上，肌肉突然抽動了一下。
這位在死人堆裡滾出來、平日裡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鄂國公，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張了張嘴：“回陛下，回太上皇，長安城外百里之地，所有村鎮塢堡，末將帶人挨家挨戶翻了一遍，找出來的活口百姓，總共..........總共..........”
話音卡在喉嚨裡，尉遲敬德低下頭，眼眶唰的一下紅透了，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成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李承乾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緊。
旁邊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同時變了神色，連剛剛還在氣頭上的魏徵，這會兒也緊緊抿住了嘴唇，眼圈跟著泛紅。
長孫無垢手裡捏著帕子，指尖有些發抖，她似乎猜到了什麼，把頭偏了過去，沒敢再看尉遲敬德的臉。
站在她身後的李麗質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小手輕輕拍著懷裡有些不安的小兕子。
尉遲敬德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喉嚨裡的哽咽壓下去，甕聲甕氣地說道：“總共只找到了兩萬三千餘名百姓！”
“大多是躲在深山老林和枯井地窖裡的老弱婦孺，青壯漢子十不存一！”
“末將已經命軍醫和隨軍內侍用仙符全部救治了一遍，發了熱粥，妥善安置在城外大營裡了！”
兩萬三千人。
加上上午在長安城裡找出來的那一萬多人。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失魂落魄地小聲唸叨：“城裡一萬多..........城外兩萬多..........加起來，整個京畿長安地界，就只剩下四五萬名百姓了？”
那可是長安啊！
貞觀年間，光是長安城裡頭的常住百姓就有七八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算上週邊京畿各縣，那是足足兩三百萬的人口！
現在，全沒了。
兩百多萬大唐子民，就這麼在幾個月的時間裡，被胡人的彎刀砍成了肉泥，被戰火燒成了焦炭，或者像牲口一樣被繩子拴著，趕去了洛陽和幽州！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牛油燭火偶爾爆出一個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啪！”
李淵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這老頭子眼珠子通紅，腮幫子咬得高高鼓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畜生！這幫不配姓李的畜生！”
他喘著粗氣，扭過頭看向李承乾，聲音嘶啞得厲害：“高明！程處默把李隆基那個小畜生抓回來沒有？！等他到了，朕要親手打死他！朕拿柺杖活活敲碎他的天靈蓋！”
說到這兒，李淵還不解氣，伸手抓住李承乾的龍袍袖子：“高明，你聽阿翁的！等朕把他打死了，你就用那個蓮藕仙法把他給朕救活！救活了朕再打死他！反反覆覆打他個百八十遍，不然難消朕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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