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禾坐在那兒臉上笑著,心裡頭直叫苦。
敢個屁啊!她腦子裡裝的全是二零二五年的東西,四十多年後的課本,那些老路子在人家那兒早就是被扔掉的方法,她不推翻,算出來就對不上號,那才要出大問題!可這話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沈總工,那套演算法,真是我突然想到的。”趙書禾就繼續往下編,“我拿到那些題,光看題就看了一整天,越看越不對勁。後來我就想,不就是要得出這個計算可行嗎?逆向推算一下。做著做著題,靈光一閃,就這麼回事。”
言下之意,她不是什麼天才,就是運氣好,碰上了。
沈老看著她這副使勁往回縮的樣子:“看來,你對自己還不怎麼自信。”
趙書禾點點頭,說出心裡話:“京市那麼多天才,我算個啥啊。”
沈老也不跟她爭,朝旁邊示意,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個戴眼鏡的老人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寫了一道題。
“趙書禾同學,我姓李,管電機主構架這一塊。”李院士放下粉筆,“你的方案裡,我想問問,轉速再往上提兩成,你這套演算法還站得住嗎?”
趙書禾看了黑板一會兒。
這個問題她不陌生。那天在系統空間裡,她追著陳教授問了一晚上,從振動問到溫升,從溫升又問回渦流損耗,把人家問得直接甩了答案。
她站起來,拿起粉筆,一邊寫一邊說。
接著又有人問磁場畸變,有人問材料的溫度上限,還有一個年輕些的工程師,拿出一張實測曲線讓她看。趙書禾一個一個地答,說不清楚的,就在黑板上一步一步畫出來。
那塊小黑板擦了寫,寫了擦,前後換了四五回。
沈老一直沒說話,就那麼坐著別人問一個,他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這個小姑娘嘴上說著誤打誤撞,可人家隨便丟擲去一個問題,她都能接住,接住了還能往前多走兩步。
趙書禾寫完一道,一看手錶上的時間:下午六點半了!她把粉筆放下拍拍手:“沈總工,各位老師,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咱們該去吃飯了,吃完飯還得睡一覺。”
屋裡一下安靜了。
坐在右手邊第二個位置上的一箇中年人就喊到:“睡什麼覺啊!書禾同志,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幫人多少天沒睡過囫圇覺了?你耽誤一分鐘,都是在燒錢啊!”
“老吳。”沈老不悅的喊了他一聲。
老吳越說越著急:“這個專案卡了我們整整五年!五年!國家往裡頭砸了無數錢,基地裡多少人背井離鄉守在這山溝裡,就等著這一步!蘇聯人撤走的時候留下一堆爛賬,我們一個一個的處理。現在好不容易看見路了,你倒要去睡覺?”
他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激動的不行,這五年,專案的進度表是他一頁一頁往上報的,上頭每催一回,他就得挨一回批,基地裡的人等不起,他更等不起。
趙書禾沒被他這陣勢嚇住:“吳老師,專案重要我知道!可做專案的人,不是更重要嗎?”
老吳一下被噎住了。
趙書禾接著說,“那您看看這屋裡,一個個眼睛都熬紅了,頭髮都白了,還硬撐著。人都熬垮了,這專案誰來做?”
“你們這個研究所的理念,跟我不太對得上啊。我覺得得以人為本,人有精神了,才能好好投入工作。”
坐在老吳旁邊的一個胖些的負責人趕緊打圓場:“對對對,以人為本,書禾同志說得在理。老吳就是太著急了,他這幾年壓力大,你別跟他計較。”
老吳想說什麼,最後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趙書禾語氣緩了下來:“越是到了要緊的關頭,越是不能急。急吼吼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問題。急成這樣也沒見解決了多少問題啊!事情不是要做穩做好嗎?誰一口氣能吃成個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