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三月，省城的天氣漸漸回暖，六位老教授的授課進度越來越快。趙書禾沒有像在京市那樣狼狽不堪。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學習節奏。
每天下午四點下課，她騎車回工人新村，吃完飯收拾妥當，只需抽兩個小時進入學習空間鞏固。白天現實裡聽教授們講基礎原理，放學回家在學習空間裡用未來的計算方式加以驗證，兩頭一湊，融會貫通。
學習空間的張教授，看著趙書禾答疑板上的題：“這還像點樣子。腦子總算轉過彎來了。”
趙書禾的日子過得順遂且充實。
而她展現出的學習天賦，擺在了京市最高級別的辦公桌上。上面對她的重視程度越來越高。
三月五號，下午兩點。菸廠保衛科。
陸景峰正翻著手裡的夜班巡邏排班表，門被敲響了。二姐夫林鵬穿著便裝，站在門口。
陸景峰一愣，姐夫在省武裝部忙得很，沒事絕不會大白天單獨跑到菸廠來找他。
陸景峰立馬起身倒水：“姐夫，大白天的，怎麼有空過來？家裡有事？”
林鵬看了看外面，把門反鎖了，這才接過陸景峰倒的茶水：“景峰啊......你對之後，有什麼計劃？”
陸景峰：“計劃？能有什麼計劃。繼續當我這菸廠的保衛科長唄。等書禾畢業了，看組織上把她分去哪兒，我都跟著。”
林鵬路上就想了一路怎麼說委婉，可這話咋說都不是好話，他也不想糊弄小舅子，得讓他明白上面的意思：“書禾以後，會是一個很重要的科學家。上面希望，她是一個純粹的學者，乾乾淨淨，不摻和任何複雜的派系和政治漩渦。”
林鵬心一橫：“所以，不希望她的丈夫，是一個有太多政治想法、野心太大的人。如果你執意要走政治這條路，上面不會攔著，畢竟你以前有底子。就是，上面絕對不會給你機會長得太高。你.....十分有限。”
陸景峰知道這是姐夫說得委婉。實際上，上層已經把他裡裡外外查了個底朝天。一個很重要的科學家家屬，必須安分守己。上頭怕他為了往上爬，把趙書禾捲進權利的旋渦，不能安心搞實驗，自己成了現在最大的變數。
陸景峰沒有生氣，他掏出口袋裡的煙，抽出一根遞給林鵬，自己點上一根。
“姐夫，你是知道我的底細的。當年我在部隊，是徐政委一手帶出來的。十六歲參軍，十九歲提幹，徐政委教我的手段.......我很適合走那條路，也確實有過野心想往上爬，想站在更高的地方。”
林鵬聽著，心裡也替小舅子惋惜。陸景峰的腦子和手腕，在這個菸廠當保衛科長，確實是大材小用。
“當年文革之後，局勢亂成了一鍋粥......徐政委退了，我跟著脫了軍裝。我的野心，在我退伍轉業回地方的那一天，就已經徹底妥協了。也徹底死了心了。”
他看著林鵬：“姐夫，在菸廠當個保衛科長，每個月拿五十多塊錢，沒人算計，不用站隊，這日子挺好。現在有了書禾，我唯一的計劃，就是和她好好過日子。”
林鵬看著小舅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拍了拍陸景峰的肩膀。
晚上，工人新村。
趙書禾洗漱完，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拉上窗簾睡覺，而是坐在桌邊看一本理論力學。
陸景峰洗完腳倒了水進來，看了會兒妻子專注的側臉：“書禾，今天下午，二姐夫來廠裡單獨找我了。”
趙書禾察覺到他的語氣和平時不一樣：“姐夫找你？出什麼事了？”
陸景峰沒瞞著，把下午林鵬傳的話，以及上層的態度跟趙書禾又說了一遍。
趙書禾聽完很是生氣：“憑什麼？！我讀書做學問，跟你的前途有什麼關係？他們憑什麼防著你，憑什麼壓著你不能往上走？這是什麼道理！”她只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
看著她著急生氣的模樣，陸景峰將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安撫著她的情緒：“彆氣，彆氣。這有啥好氣的？這是上面重視你，保護你。換作我是領導，我也會這麼幹。要是你丈夫是個整天鑽營往上爬的人，你能安心搞科研嗎？”
“可是這對你不公平。”趙書禾抱住陸景峰，“景峰，你一直很聰明！家裡家外，還有以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每次我遇到麻煩，遇到想不通的人情世故，你就能幫我解決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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