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費那勁了……”
老頭子咧開嘴笑了。
牙都沒了，腮幫子癟進去，笑得有點滑稽，卻透著股子如釋重負。
“我這副破零件、早就報廢啦……能活到這千禧年，多看一眼新世紀。”
楚老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
旁邊的監護儀上，心跳的數字正在一點點往下掉。
“我昨天……看電視裡，咱的高鐵跑得真快……真好看。”
賀知野眼眶突然就酸了。
那種感覺，就像一塊塞在胸口幾十年的大石頭，突然碎了，扎得肉疼。
“好看。”賀知野重重點頭，“以後還要往長白山裡頭修呢，直通咱靠山屯。”
“好……好……”
楚老的視線開始渙散。
他大口呼吸著，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知野，你、你是個有本事的。但別忘了……咱、咱打下來的江山，是為了讓老百姓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老頭子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迴光返照一樣，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這盛世……真他孃的帶勁啊！”
那是楚老這輩子說出的最後一句髒話。
粗糙的指節突然鬆開了。
那隻滿是老年斑的手，軟綿綿地順著賀知野的掌心滑落，砸在白色的無菌床單上。
“滴——”
監護儀拉出一條刺目的平直線，報警聲撕裂了病房的安靜。
賀知野保持著握手的姿勢。
沒動。
足足過了兩分鐘，他才緩緩站起身。
把楚老瞪圓的眼睛輕輕抹平。
他知道，那個充滿了硝煙、飢餓和野性抗爭的舊時代，隨著這幫老夥計的離去，徹底落幕了。
走出病房。
走廊裡的老鬼已經哭得癱在地上打滾，假髮徹底掉了也顧不上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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