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那邊傳來李浩震天響的呼嚕聲。
跟拉破鋸似的，一陣高一陣低。
院子裡的喧鬧全散乾淨了，連狗都縮回了窩裡。
賀知野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一股子高粱燒的糟香味頂到嗓子眼，胃裡像揣了個熱鐵坨子，燒得慌。
他趿拉著老頭鞋，邁進東屋門檻。
左腳沒抬利索，絆在門框邊緣。
身子猛地晃盪了一下，險些栽倒。
他伸手死死扒住發涼的泥牆，藉著勁兒穩住身形，喘了口帶酒氣的粗氣。
沒去摸門邊的電燈拉線。
他摸黑走到靠窗的破木桌前，木板地被踩得咯吱亂叫。
拉開抽屜，摸出一盒火柴。
“呲啦”。
第一根火柴受了潮，斷在火柴盒擦皮處。
硫磺的焦臭味鑽進鼻腔，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花子都出來了。
“這破玩意兒，淨耽誤事。”
他罵了句糙話，換了根火柴划著。
橘黃的火苗子跳動著，湊近那盞蒙著黑灰的老煤油燈。
火苗咬住燈芯。
昏黃的光暈散開，把屋裡照得影影綽綽。
煤油燃燒的刺鼻味瀰漫在寒冷的空氣裡。
賀知野拖著老寒腿，走到土炕一角的牆根處。
這塊泥牆皮早剝落了，露著裡頭的乾草莖。
他彎下腰，膝蓋骨發出嘎巴一聲脆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指甲縫摳進青磚縫隙裡，灰土簌簌往下掉，迷了眼睛。
他用力一摳，抽出半塊鬆動的青磚。
裡頭有個黑漆漆的小泥窟窿。
粗糙的大手伸進去，掏出一個牛皮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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