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端著熱水的臉盆，聽完賀知野要上交那把老槍的話。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木頭臉盆架跟前。
盆裡的水晃盪著，濺出幾滴燙在手背上，他都沒縮手。
“上……上交？”
李浩舌頭打結，難以置信地看著鹿角架上那把泛著幽藍冷光的五六半。
“姥爺，這槍可是咱家的鎮宅之寶啊！”
他急得腦門直冒汗，風衣領子都被他拽歪了。
“當年在省城遠東商行，您拿著它震住幾百號黑道。後來去俄羅斯，這槍可是一直跟著您的。它就是咱賀氏的護身符啊！”
賀知野沒搭理他。
粗糙的大手在灰色毛衣上胡亂蹭了兩下。
轉身。
大步走到門後頭那個堆雜物的牆角，拖出一張四條腿直晃盪的矮板凳。
“吱呀”一聲。
板凳腿在泥地上劃出刺耳的動靜。
他沒踩鞋，光著腳丫子踩在板凳面上。
左邊那條老寒腿打著顫，骨頭縫裡發出細微的“咔吧”聲。
他咬著後槽牙，腰桿子往上一拔。
雙手伸出，穩穩當當地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從鹿角架上摘了下來。
沉甸甸的金屬重量壓在手裡。
槍管冰涼，貼著掌心的厚繭。
“鎮宅之寶？”
賀知野拎著槍，從板凳上跳下來。
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往前踉蹌了半步。
他穩住身形，扯起半邊嘴角，露出一口燻黃的旱菸牙。
“這玩意兒，聞了太多血腥味了。”
他低頭瞅著槍托上那塊被摩挲得包漿發亮的木頭紋理。
“當年五八年大饑荒，為了搶口吃的，它打穿過野豬的腦殼。”
“後來去了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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