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風打著尖厲的呼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冰冷的雪花子直往脖領子裡鑽，貼著皮肉化成冰水，凍得人渾身打戰。
賀知野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縮成了一個針尖。
沒有燒得滾熱的火炕，沒有蘇雨柔均勻的呼吸聲。
滿眼都是白茫茫的雪。
雪太深了，直接沒過了他的大腿根，把他的下半身死死埋在冰窟窿裡。
“嘶……”
他下意識地吸了口冷氣，卻被迎面灌進來的風雪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這咳嗽聲聽著不對勁。
沒有那種常年抽旱菸燻出來的老沙啞。
這是五八年。
那場差點讓賀家滅門的大饑荒，那個最絕望的雪夜。
賀知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
那股子久違的、能把人逼瘋的飢餓感，順著胃腸瘋狂往上湧。
胃酸燒得他直泛噁心。
“別怕。”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
儘管這會兒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但他太清楚現在得幹啥了。
要是擱在這兒不動彈，不出半個鐘頭，這幾個丫頭片子全得變成硬邦邦的冰棒。
賀知野咬著牙，拿開山斧當柺棍，硬生生把自己從雪坑裡拔了出來。
那刀刃上，還掛著幾絲凍硬的碎肉。
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面黃肌瘦、但眼神里透著亡命徒兇光的盲流子。
手裡都拿著鐵鍬或者削尖的木棍。
“哎喲喂，老三。”
打頭的那個羊皮襖男人，拿刀背拍了拍手心。
一咧嘴，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爛牙。
笑容在風雪裡顯得猙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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