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第五天。
日頭終於鑽出雲層，慘白慘白的，掛在光禿禿的樹梢上沒啥溫度。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軍綠色吉普車，碾著厚厚的積雪，嘎吱嘎吱地開進靠山屯。
排氣管噴著黑煙，在村口的老榆樹底下熄了火。
車門推開。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穿著黑呢子大衣的小老頭鑽了出來。
這是省農科院的泰斗，趙學儒。
他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腳上蹬著雙擦得鋥亮的三接頭皮鞋。
這是他的得意門生，陳建軍。
陳建軍一下車，皮鞋就陷進泥水和雪糊糊裡。
他嫌惡地皺了下眉，拿手帕捂著鼻子。
“老師，這窮山溝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空氣裡全是豬糞味。”
他嘟囔著，滿臉不耐煩。
“公社上報說這兒長出了畝產驚人的冬小麥，八成是那些村幹部想邀功，放的衛星。咱跑這趟純屬浪費時間。”
趙老沒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
“搞農研的，就得腳踩黃泥。不下地，哪來的真資料。”
他揹著手，往屯子裡走。
“是不是放衛星，眼見為實。”
兩人在村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轉悠。
打穀場上空蕩蕩的。
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大白天連煙囪都不冒煙。
整個屯子透著股子死氣沉沉的荒涼。
“老師您看。”陳建軍撇著嘴，“這村子人都快餓絕了吧。還種地呢。”
正說著。
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從村尾方向傳來。
聽著像是在鋸木頭。
趙老停住腳，循著聲音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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