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開啟，一股混合著塵土、尾氣和各種食物味道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站臺上人潮湧動，南腔北調的叫賣聲、汽車的鳴笛聲、人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首屬於這個時代大城市的交響曲。
黑胖和狗蛋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他們倆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一排排從未見過的公交車，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乖乖……這人也太多了吧！”黑胖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揹簍。
“別傻站著，跟緊我。”鬱青早習慣了這種場面，她一手拎著腳踏車，另一手招呼著三人，“都看好自己的東西，別被人順手牽羊了。”
三人立刻回過神來，像三隻小雞仔一樣，緊緊地跟在鬱青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鬱青沒有急著去收購站，而是先帶著他們在國營飯店吃了頓“大餐”——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外加兩個肉包子。
看著三個半大小子狼吞虎嚥的模樣，鬱青笑著搖了搖頭。
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幹活。
吃完飯，四人直奔省城最大的收購站。
這裡的規模比鎮上的大出好幾倍，一棟三層高的灰色小樓，門口掛著“省供銷合作總社土產收購站”的巨大牌子。
大廳里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各種乾貨和草藥的氣味。
四人揹著巨大的揹簍，徑直朝著最裡面的一個櫃檯走去。
那裡是專門收購珍貴藥材和山貨的地方。
“就是這兒了。”鬱青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櫃檯後面那張陌生的臉上時，心裡卻“咯噔”一下。
上次那個熱情、專業的張同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男人長著一張國字臉，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雙小眼睛半眯著，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修著自己的指甲，對眼前的鬱青四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同志，你好，我們是來賣山貨的。”鬱青將揹簍輕輕放在地上，主動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那個正在修指甲的男人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那雙小眼睛在他們四人身上掃了一圈，目光在他們鼓鼓囊囊的揹簍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鬱青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賣東西？賣什麼？”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官僚機構裡特有的拿腔作調，“都拿出來我看看。”
鬱青不動聲色，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解開陳默揹簍外層的油布，然後從裡面捧出一個用乾淨布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搪瓷盆。
她將搪瓷盆放在櫃檯上，輕輕掀開上面的布。
一瞬間，一抹璀璨的金黃色驟然映入眼簾，彷彿將周圍略顯昏暗的光線都點亮了幾分。
盆裡盛著滿滿的、晶瑩剔透的蛤蟆油，每一塊都完整飽滿，色澤金黃油潤，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一看就是最頂級的貨色。
就連旁邊幾個等著辦事的城裡人，都被這盆蛤蟆油吸引了目光，忍不住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
“嚯！這蛤蟆油可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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