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青側過頭看他。
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側臉線條緊繃，下頜角那裡的肌肉微微抽動。
那個關於烙鐵、關於被故意燙傷耳朵的故事，哪怕是從一隻喝醉的黃鼠狼嘴裡說出來的，也足夠讓人脊背發涼。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這二十多年來，他不僅是被偷走了人生，更是被人惡意地在其身上留下了永遠抹不去的傷痛。
那種痛，不光在肉體上，更在心裡。
他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
車子開到了大股溝村口，靳臨川卻沒有直接往鬱家開，而是在打穀場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他熄了火。
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吠。
那一瞬間，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鋼鐵硬漢，看起來竟然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脆弱。
鬱青解開安全帶，身子探過去，輕輕把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很難受？”她問，聲音很輕。
靳臨川沒有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悶悶的聲音才從臂彎裡傳出來。
“我一直以為，我是被家裡扔掉的。小時候養母說是在草叢裡撿的我，我就想，肯定是因為我不聽話，或者是家裡太窮養不起。”
“後來進了部隊，我拼命訓練，拿最好的成績，就是想證明自己也沒那麼差。”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啞，“但我沒想到，真相會這麼髒。”
再堅強的男也有脆弱的一面，哪怕是靳臨川也逃不開原生家庭的傷害。
鬱青心裡一酸，伸出雙臂，用力抱住了他寬闊的肩膀。
她把臉貼在他那件帶著淡淡菸草味的中山裝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去。
“不管真相如何，那都是別人的錯，不是你的。”
鬱青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一下，極有節奏。
“我們是夫妻，我會陪著你。”
靳臨川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他反手抱住鬱青，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是他唯一的溫暖，唯一的依靠。
“青青。”
“嗯，我在。”
這天，鬱青並沒有回家，而是打算住在部隊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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