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縣防疫站的路,簡直就是搓衣板成了精。
這年頭的吉普車大多是BJ212,減震系統約等於無,帆布頂棚四處漏風,混合著沒燃燒充分的汽油味和塵土味,對於暈車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移動的刑具。
鬱青這會兒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裡的鹹菜。
剛上車那會兒的氣勢洶洶早就在這顛簸裡散了個乾淨。她緊緊抓著前排座椅的扶手,指關節泛白,那張原本紅潤的臉蛋此刻煞白一片,甚至透著點青氣。胃裡翻江倒海,彷彿要把晚飯吃的那兩個饅頭全倒騰出來。
“怎麼了?”
身邊的男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靳臨川本來正閉目養神,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亂了節奏,一偏頭,就看見鬱青死咬著下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那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瞬間緊繃起來,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手掌滾燙,觸感卻是一片冰涼的溼膩。
“我沒事……”鬱青想推開他的手,結果一開口,那股子反胃感更重了,不得不硬生生把話咽回去,只憋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是有點……想吐。”
後備箱的大籠子裡,喪彪也不好受。
這隻剛才還要面子的大狸花貓,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攤在墊子上,舌頭耷拉在嘴邊,眼神渙散。隨著車身猛地一個顛簸,它那顆大腦袋“咚”地磕在籠子上。
【那個開車的傻大個能不能穩點!老子的隔夜飯都要顛出來了!】
【這哪是坐車,這分明是顛勺!老子就是鍋裡那塊紅燒肉!】
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咪咪這會兒倒是精神,它體型小,趴在哥哥肚皮上隨著車身晃悠,還以為在玩遊戲,聽見哥哥罵街,怯生生地喵了一聲:【哥哥,你想吃紅燒肉了嗎?】
喪彪翻了個白眼,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至於那隻蝙蝠珠珠,因為倒掛在籠子頂上,這會兒感覺天旋地轉,雷達系統徹底紊亂。它兩隻翅膀抱住腦袋,發出一陣陣尖銳的音訊:【我不行了!我想飛!放我出去!這鐵殼子吃蝙蝠!】
動物的聲音吵得鬱青腦仁更疼。
“停車。”靳臨川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嚇人。
正在前面哼著小曲把方向盤掄得飛起的小張嚇了一跳,一腳剎車踩下去。
“吱——!”
吉普車猛地停在路邊,帶起一陣塵土。
這一急剎,鬱青再也忍不住,推開車門衝下去,扶著路邊一棵老歪脖子樹就開始乾嘔。
夜裡的風硬,裹著枯草味灌進衣領。
鬱青吐了半天,其實什麼也沒吐出來,就是胃裡抽搐得難受,眼淚生理性地往下掉。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披在了肩頭。
靳臨川站在她身後,一手替她順著後背,一手擋在風口處。那雙拿槍極為穩當的手,這會兒竟然顯出幾分笨拙的無措。
以前在戰場上,戰友腸子流出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給塞回去包紮。可現在看著鬱青難受成這樣,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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