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同志，我的媽呀，我活了五十多年，頭回見著這麼大一片榛蘑！這要是曬乾了，夠吃兩個冬天的！拿到黑市上賣，一斤幹榛蘑少說值三塊！”
鬱青蹲下身，拿小鏟子從根部剷起，動作利落，一鏟一個準。
王媽趕緊跟上，兩人一左一右，沒一會兒就裝了大半筐。
採蘑菇的間隙，鬱青的耳朵一直豎著。
林子裡各種鳥雀的叫聲、蟲子的窸窣聲，對別人來說是背景噪音，對她來說全是情報。
一隻啄木鳥在遠處的椴樹上篤篤篤地敲著樹幹，嘴裡嘀咕：
【這棵樹裡的蟲子真肥，比隔壁那棵多三倍。隔壁那棵樹底下倒是長了一大叢松茸，堵著我的飛行路線，煩死了。】
松茸。
鬱青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目光朝啄木鳥的方向看去。
松茸這東西金貴，長白山的松茸在後世能賣到幾百塊一斤，就算在這個年代，供銷社也是有價無市。
它對生長環境極其挑剔，只在特定的松林和闊葉混交林裡才有，一般人趕山根本碰不上。
“王媽，這邊的蘑菇你先收著，我往那頭轉轉。”
鬱青提著筐，不緊不慢地朝啄木鳥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棵椴樹很好找，樹幹上佈滿了啄木鳥鑿出的小洞。
椴樹根部往西三步，一叢灌木底下，果然露出了幾朵灰褐色的菌帽。
個頭不算大，但菌帽圓潤飽滿，菌柄粗壯結實，拔起來一聞，那股特有的濃香直衝天靈蓋。
鬱青把周圍的落葉撥開，底下還藏著十來朵，大小不一，有幾朵已經完全成熟，傘蓋微微張開。
她小心翼翼地一朵一朵剷起來，用隨身帶的幹棉布包好，放進筐底最穩當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靳振邦和寧滿倉已經把松塔撿得筐都冒尖了。兩個老爺子坐在倒木上喝水歇氣，臉上紅撲撲的，精神頭比來之前還足。
“青丫頭，你那筐裡是什麼？”寧滿倉眼尖，看見鬱青筐底那層棉布包著的東西，湊過來瞅了一眼。
鬱青掀開棉布一角，露出裡頭的松茸。
寧滿倉瞳孔猛地放大，聲音都劈了：“松——松茸？！”
靳振邦柺杖一杵就蹦起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在哪兒採的？”
“前頭那片椴樹林旁邊，長了一小叢。”
兩個老爺子盯著那十來朵松茸，眼珠子恨不能長在上面。靳振邦伸手摸了摸菌帽，手指都在抖。
“好東西！這玩意兒在北京的幹部療養院都不一定吃得上！當年老首長六十大壽，後勤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半斤，還是風乾的。你這可是新鮮的！”
寧滿倉使勁嚥了口唾沫：“晚上清燉，就放一點鹽，什麼調料都不要加。松茸這東西，加了別的味道就糟蹋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松茸的喜悅中時，利刃突然從林子邊緣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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