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那股子陳年松針混合著溼泥的腥氣,這會兒鑽進幾個人鼻子裡,全變成了甜滋滋的錢味。
狗蛋那雙眼睛跟裝了雷達似的,一採一個。
說實話,他在這一帶混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扎堆長的紅蘑。
那一簇簇紅蘑,在他眼裡全變成了一張張大團結。
“一團大團結,又是一張大團結。”狗蛋一邊採摘,一邊唸叨。
那雙靈活的手跟小雞啄米沒區別,每一下都能起出一叢肉質厚實的紅褐傘蓋。
完全顧不上心疼腳下那雙新鞋了。
他心裡那把算盤撥拉得飛快,這兩分錢一朵的紅蘑,只要多采一袋子,他姐出嫁時那臺夢寐以求的縫紉機就算落了聽,沒準還能多湊個半導體收音機回來。
黑胖沒那麼多花哨心思,他把自己那身蠻力全用在了護衛鬱青身上。
只要看見哪塊泥土隆起個稍微顯眼的包,他就搶先一步用木鏟子撥開,確定沒蟲蟻沒樹根,才讓鬱青彎腰去撿現成的。
“俺娘總說山裡有寶,可誰也沒見過寶貨能連成片長。”黑胖兩隻手各拎著一個重得壓手的麻袋,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草葉子上四分五裂。
累是累了點,但快樂啊。
松花花蹲在一截橫生的柞樹幹上,那條橘紅色的大尾巴搖得像個小旗子。
它指揮著手底下幾十號小松鼠,專門在那幾棵人爬不上去的老松樹頂上折騰。
那些白毛茸茸、跟雪球似的猴頭菇,被松鼠們成對叼著,接力賽一樣交給下面接應的松鼠。
一個接一個,愣是組成了幾條鼠力傳送帶。
“吱吱!”
松花花輕巧地跳到鬱青肩頭上,毛茸茸的爪子指著西邊那個陰暗的陡坡。
【那邊還有,比這還肥,像小臉盆那麼大。】
鬱青揉了揉它那個圓滾滾的腦袋,心裡的底氣隨著麻袋的增加越壘越高。
長白山這塊寶地,尋常獵戶進深了都得腿肚子轉筋,現在倒成了他們幾個隨取隨用的後勤倉庫。
這種白撿錢的感覺,最是讓人上癮。
肚子裡那個雖然還沒顯懷,但鬱青沒覺得有啥不適。看著一籮筐一籮筐的山珍,那股子從心底升騰起的採收快感,把所有的疲憊都衝散了。
“狗蛋,別光顧著笑,紅蘑肉厚容易碎,不能死命往裡塞。底下先墊一層榛蘑,中間隔上乾草,不然運下山全成了泥,一分錢都不值。”鬱青敲打了他一句。
“得嘞!聽青姐的,我慢著點伺候這些小祖宗。”狗蛋脆生生應了一句,手上的動作變輕了不少,眼神卻更熱了。
窮怕了的人,看見這種漫山遍野的景象,比喝了半斤老白乾還要醉人。
整整一個下午,林子裡全是踩在枯枝敗葉上的清脆響聲。
偶爾有幾隻野雞被動靜驚起,扇動翅膀飛遠了,也沒人抬頭瞅一眼。畢竟野雞什麼時候都能打,這麼多紅蘑不採可就要長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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